第3章

银色的囚笼------------------------------------------……那被命名为“母胎”计划的改造。。实验室穹顶很高，冷白色的灯光从不熄灭。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桶状的透明舱体，静静地嵌在金属基座上。舱体四周连接着几十根细管，从各个方向延伸进来，透明的管道里流动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外层是透明的硬质聚合物，足够坚固，能承受压力；内层是一层柔软的生物相容性薄膜，紧贴你的皮肤，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包裹着你。内外层之间，营养液缓慢循环，带走代谢废物，维持恒温。。，蜷缩成一团，浸泡在透明的液体中。那是高氧液——一种全氟碳化合物为基础的液态呼吸介质，你的肺里也充满了这种液体。，呼吸完全由外部的膜式氧合器驱动，那些透明的管道里，液体在循环，在交换，在维持你微弱的生命。你的心跳被药物控制在每分钟二十次左右，像冬眠的动物，体温维持在三十三度，刚好够细胞存活，代谢降到最低。，你的身体对能量的需求降到极致，对创伤的反应降到最低，使那些刚刚植入的导管才能在组织里慢慢愈合、固定。，那时的你并不明白为什么能通过其他的视角看到这一切。，在你的感知中，它们以不同的方式刻入你的身体。，你都会被从舱体中取出，医生会切开薄膜，像一条被剥出来的蚕蛹，药物减量，液体温度升高，呼吸肌重新开始工作，让你恢复到半梦半醒的状态，再次进行手术。。你记得无影灯刺眼的光、记得手术器械碰撞的轻响、记得有人用德语说着你听不懂的话、记得那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异物感……以及疼痛。然后你会被重新放回舱体，液体涌进来，充满你的肺，世界再次变得模糊。。，是在那个舱体里清醒过来的某个瞬间——后背有细微的*，沿着脊柱两侧向上爬，像有什么在皮肤下慢慢延伸。你试着伸手去摸，手却抬不起来，后来你才知道，那些*的感觉是钛合金导管正在和你的骨骼和血肉融合。，从后颈开始，一路滑向指尖和脚趾。它们在体内安静地待着，大多数时候你甚至会忘记它们的存在，只有研究人员开始用外部仪器刺激你时，那些银色藤蔓才会“醒来”。——也许可以称之为某种能量。它被引导着，沿着固定的路径流动。之前它总在你体内乱窜，像找不到出口的水，漫无目的地冲刷着五脏六腑，有时甚至会灼伤自己。
但现在，它有了方向，这是你感知到的第一阶段的改造。
第二阶段的时候，你又被取出来按在手术台上。
这一次你能听到仪器尖锐的鸣响，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后颈钻进去，在你的头颅深处找到一个位置。你疼得想吐，但你吐不出来——胃里什么都没有。结束后，你又被放回舱体。
你通过破碎的记忆拼凑出来，那个装置被称为“神经接口”，直接连接你的脑干和脊髓，为了提取记忆。但手术只完成了一半。接口接上了，但调试还没做完。你脑干深处有一小块不属于你的东西，金属的，安静的，等待被激活。
“母胎”计划持续了整整一年，克莱斯特博士还会调整灯光模拟昼夜交替，甚至会让人在你半清醒时播放**的钢琴曲。在你被**后，他会调整你的姿势，像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整理你散落的头发时，会先用酒精擦拭手指。
但这种“温柔”比**更可怕。
你的痛苦，你的恐惧，你的绝望，都只是创作过程中“必要的情感素材”。
在你的改造方案中，克莱斯特博士坚持了两条原则：
第一，外表必须保持完整。无论体内植入多少东西，从外面看，你依然是你——黑发，黑眸，东方面容。那些导管会沿着骨骼的走向植入，会在皮肤下隐隐浮现，但不会破坏你作为“人”的形象。
第二，改造必须有留白。就像东方的水墨画，最动人的部分往往是空白。你的身体上，只有某些特定部位会出现金属的痕迹，你两侧手腕内侧有一小片特殊的皮肤纹理，后颈处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细微凸起。
“她会像一尊瓷器，”他曾对助手说，“表面完美无瑕，但当你凑近了看，会发现那些细微的裂纹。那些裂纹，才是真正让她与众不同的地方。”
内华达沙漠深处的某**基地 时间：现在
最近你入睡后开始频繁做梦。
不是噩梦，是梦里有人在说话，各种语言混在一起，英语、德语、偶尔还有你听不懂的东欧口音。一开始你以为是幻觉，后来你发现，那是白天的声音在夜里重新播放。你的脑子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录音机，把所有听到的、看到的、读到的都录下来，然后在你睡着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回放。
第一周，你每天花六个小时抱着那个平板，语言的壁垒使你感到苦恼，你决定试着学习这些语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像一群蚂蚁，在屏幕上爬来爬去。你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学习方式，首先开始大量地背诵单词，而你的大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扔进去什么，就吸进去什么。
你的手摸向后颈，指尖触碰到那个微凸的疤痕。这是神经接口的接入点，而真正的芯片深埋在脑干深处。
是它在影响你吗？
第二周，你开始不停地阅读，磕磕绊绊地不靠翻译就看懂那些简单的新闻报道了，直到有一天，你看着手中来自中国的电子设备，忽然灵光一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盯着那行小字：“联讯科技（**）有限公司 · 中国制造”——听起来是民用设备，可这里是国外的**基地。
盒子被你握进掌心，你拿起身侧的平板搜索起来：中国。
“找到约 2,450,000 条结果（用时 0.47 秒）”
“***：中国坚持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不结盟、不对抗。发言人重申，中国不与任何**或**集团结盟，主张通过对话解决国际争端。关于所谓‘选边**’的问题，中方的立场是一贯且明确的。”
“中国芯片自给率升至25%，高端制程仍依赖进口。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发布报告显示，2025年国内芯片自给率较五年前提升约10个百分点。28nm及以上成熟制程基本实现国产化，但7nm以下先进制程仍受制于设备进口限制。详情＞”
“联讯科技发布新一代便携翻译设备，主打商务旅行市场，采用自研神经网络降噪算法，支持12种语言实时互译，产品主要面向跨境商务及旅游人群。”
你又想起那些时常能听到的词汇，有一个词反复出现：Warsaw，但他们提到它的时候，语气是现在的、当下的、活着的。还有一些你不懂含义但是清晰地记住了念法，那些破碎的单词在你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鸟。
你带着不好的预感，颤抖着搜索起了那个单词——来自颠覆你记忆的搜索结果扑面而来。
“华沙条约组织——现存最大的**同盟之一”
“2026年华沙条约组织成员国列表”
“华约与北约：冷战的延续还是新时代的对峙？”
“苏联：华约核心力量，2026年**预算再创新高”
“华约最新**演习‘友谊—2026’在波兰举行”
你的手指又动了，继续往下翻。
“苏联***在克里姆林宫发表讲话”
“苏联经济2026年增长报告：能源与科技双轮驱动”
“****：新一代坦克亮相”
“苏联***·航天部队**宣布2030年载人火星计划”
“苏联与中国的新能源合作再上新台阶”
你的手指停住了。
这些词，在你原来的世界里，它应该和“历史”联系在一起、出现在纪录片里、老照片里，或者在“苏联解体内幕”之类的怀旧文章里。但它们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新闻里，出现在“当前”这个时间戳旁边。
你继续搜索：苏联解体。
“没有找到与‘USSR collapse’相关的结果”
你坐在那里，看着屏幕，整个世界在你耳边嗡嗡作响。
你抬起头，窗外的沙漠泛着金色的光，一股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冷爬满了脊背。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那些搜索出来的页面还在屏幕上亮着，在这个另一种时间线的世界，世界的局势完全不同，你终于察觉到这些异样，那些和你曾经那个世界的认知对不上的细节。
基地给你的是受限的网络，你只能看那些***站、电子书，这些都是单向且安全的，不会泄露任何信息。但社交媒体和论坛不行，任何能和外界沟通的地方，你都无法接触。
你深吸一口气，关掉了那些搜索页面。
你开始频繁地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