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桌面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他前年用小刀刻的。

｢好好学习｣。

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小苗确实在好好学习。

他的成绩从一年级开始就排在前三名，奖状贴满了客厅的一面墙。那些奖状是母亲唯一愿意展示的东西。每次有邻居来串门，母亲就会领着人家走到那面墙前，指着那些金灿灿的奖状，声音里带着得意：

｢你看，这都是我们家小苗得的。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比赛一等奖。这孩子随我，聪明，争气。｣

邻居会笑着夸几句。

母亲就会笑得更开心，然后转过脸看小苗，眼神里难得带上一丝柔和：｢去，给你阿姨倒杯水。｣

那时候的小苗会觉得，妈妈是爱他的。

那种感觉很短暂，但很甜。

像他偶尔能吃到的那种硬水果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咬碎，等它自己慢慢化掉。

糖化完了，苦味就会跟上来。

比如那天晚上。

小苗记得很清楚，那是上个月的一个周六。

父亲中午就出门喝酒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进门的方式从来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脚踹的。

｢砰——｣

整扇门都在抖。

小苗正在写作业，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没有抬头，身体却已经缩了起来。肩膀不自觉地往上耸，脖子往里缩，像一只听到雷声的小动物。

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你又喝这么多！｣母亲的声音拔得很高，｢这个月工资你拿回来多少？全喝掉了！全喝掉了！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父亲没有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脸涨得通红，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头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公牛。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胳膊比小苗的大腿还粗。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屋子就显小了。

｢我问你话呢！｣母亲没有停，声音越来越尖，｢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喝完了就发疯，你看看这个家，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小苗的学费还没交，你知不知道？｣

父亲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母亲的头发。

小苗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捂住耳朵。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