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纸角乱翻。
每一个字，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奶奶在苏雅芝走后的第二天早上发现了这封信。
奶奶不识字。她举着信纸，拿去隔壁找刘婶念。刘婶念到一半，嘴就合不拢了。奶奶听完，整个人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
后来奶奶把信叠好，塞在了灶台的砖缝里。
她谁也没再告诉。
她觉得丢人。
被儿媳妇抛弃，被她嫌弃一天都不想多待。
丢人。
奶奶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土里，死的时候还攥着那张信纸。
但她不知道最关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建国帮的忙。"
赵建国，公社主任赵德厚的儿子。
1978年苏雅芝在公社做临时文员的时候，赵建国就缠着她。苏雅芝嫁给我爸以后，赵建国消停了两年。
她考上大学这件事，赵建国提前知道。
他帮她"扫清了障碍"。
让我爸进了拘留所——一个男人关在里面，既不能拦老婆走，也没人再议论苏雅芝抛家弃子。大家只会说，男人进去了，女人走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多干净。
多周全。
我把信纸叠好，攥在手心里。
院子里的笑声还在响。
好几个嗓门混在一起，"凤凰""出息""给村里争光"，一声高过一声。
苏雅芝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捧着通知书，笑容得体，眼底的火苗烧得越来越旺。
她觉得一切都安排好了。
男人下午就会被带走。
信塞在枕头里，走的时候留下就行。
等所有人发现，她已经坐上了去京师的火车。
谁也追不上。
谁也拦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攥得更紧。
手心出了汗，纸被汗浸得有点软。
门口的蓝布帘子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阳光切进来，照在我的脚面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两只脚，脚指头又短又胖，第二根脚趾上还有一个蚊子包。
上辈子，这双脚追出去好几里地，追到脚板磨烂，追到指甲翻出来，追到血印子沿着月光下的土路拖了长长一条。
她没回头。
这辈子，我不追了。
我要她自己回头。
回头看看，她抛下的是什么。
三
我推开蓝布帘子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有十多个人。
老支书坐在爸爸做的那把木椅子上，手里端着搪瓷茶缸。刘婶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