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伙伴的加入------------------------------------------，林越裹紧冲锋衣，在一条背风的巷子里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门洞。他用塑料布封住缺口，蜷缩着过了一夜。梦里他反复看见母亲的脸，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得像褪色的照片。，他被冻醒。水壶里的水结了薄冰，他含在嘴里慢慢化开，让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走出*市城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坟场，无数生命在其中凋零。而他，只是匆匆过客。，踩上去嘎吱作响。林越尽量沿着路边走，那里雪薄一些。中午时分，他看见前方有个人影，歪倒在路边。走近才发现是个老人，穿着单薄的棉衣，脸色青灰，已经没了呼吸。身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一张揉皱的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笑容灿烂得像另一个世界。，伸手合上老人的眼睛。然后继续走。，他遇到一队人。五个人，三男两女，推着两辆超市购物车，车上堆满从沿途村庄搜刮来的物资。他们看见林越，立刻停下，其中一个高个男人举起一根钢管，警惕地盯着他。“一个人？”高个男人问，眼神在林越的背包上停留了几秒。“一个人。”林越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保持着与他们的距离。“往北走？那边没什么东西了，我们刚从那边过来。”一个短发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再往前二十里，有个镇子，但已经空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跟我们往东走，听说海边有救援船。”：“我去C市。C市？”高个男人嗤笑一声，“那边早就封城了，听说军队把进出道路都堵了，怕疫情扩散。你进不去的。”。封城？母亲还在里面。，继续北行。身后传来那队人的议论声——“不要命了”、“一个人能走多远”、“管他呢”。他没有回头。，他进入一片开阔地带。国道两侧是农田，积雪覆盖下隐约可见未收割的玉米秆，像一排排枯骨。风毫无遮挡地刮过来，每走一步都像在和空气搏斗。他的脚趾开始麻木，他知道那是冻伤的前兆。他必须找到避风的地方休息，否则今晚可能熬不过去。，他发现了一辆翻倒在路边的面包车。车窗碎了，车身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他清理出后座的空间，用塑料布堵住破损的车窗，然后蜷缩进去。这比露宿强多了。他点燃一小段蜡烛——这是在*市仓库找到的——微弱的火光在车厢内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喝了几口水。食物还剩七天的量。水还有三分之一。而C市，至少还有十天的路程。
蜡烛熄灭后，黑暗吞没了一切。他听着风声，想着母亲。母亲有糖尿病，每天需要注射胰岛素。如果封城，她怎么买药？如果断药，她能撑多久？他不敢深想，强迫自己入睡。
第十天凌晨，他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有人靠近。
他握紧军刀，屏住呼吸。脚步声在车外停下，然后是压低的声音：“有辆车，看看有没有东西。”
手电筒的光扫过车窗。林越蜷缩在座椅下，一动不动。
“有人！”一声惊呼。然后车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光直**来。
“出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
林越慢慢坐起，举起双手。车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臃肿的棉衣，手里拿着刀和棍棒。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满脸胡茬，眼神疲惫但凶狠。
“把包扔出来。”
林越照做。背包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身上的东西，刀，都拿出来。”
林越解下瑞士军刀，放在地上。
胡茬男人捡起背包，拉开拉链，翻出里面的东西：压缩饼干、MRE、罐头、碘伏、纱布、净水片、蜡烛、地图。他眼睛亮了：“好东西。”
另一个年轻人凑过来：“老大，这人东西不少。”
胡茬男人看向林越，上下打量：“一个人走这么远，有点本事。你从哪来？”
“S市。”
“S市？”年轻人惊讶，“那得走几百公里了吧？”
胡茬男人沉默了几秒，突然把背包扔回给林越。林越下意识接住，愣住了。
“走吧。”胡茬男人说。
“老大？”年轻人不解。
“一个人能从S市走到这儿，不是运气好，就是真有本事。”胡茬男人看着林越，“这种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我不想多个敌人。你走吧。”
林越没有动。他看着对方，问：“你们要去哪？”
“往南。听说那边有安置点。”胡茬男人顿了顿，“C市你就别想了，真的封城了。我们路过的时候，看见路上全是路障，还有巡逻队。他们开枪。”
林越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军刀，重新系在腰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包MRE，递给胡茬男人。
“谢谢。”
胡茬男人愣了一下，接过MRE，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复杂：“我叫老周。要是改主意往南走，说不定还能碰上。”
林越点点头，背起背包，继续北行。
身后，老周的声音传来：“喂！你叫什么？”
“林越。”
风雪中，他头也不回。
第十一天，他看见了老周说的路障。
那是一道用卡车和铁丝网筑成的防线，横亘在国道中央。卡车上架着**，但没有人。他躲在路边的土坡后观察了半小时，确认没有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路障后面是一个临时检查站，几顶帐篷被雪压塌了一半，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弹壳，还有干涸的血迹，在雪地上留下暗红色的斑块。
这里发生过冲突。
他绕过路障，继续北行。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第十二天，他遇到一个少年。
少年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他的棉衣破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脸上有冻伤的痕迹，嘴唇发紫。林越走近时，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你……有水吗？”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越停下，看着这个少年。十五六岁，或许更小。瘦得像一根柴，眼睛里没有光。
“你怎么一个人？”
“我爸妈……死了。”少年低下头，“他们让我跑，我就跑了。”
林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背包，拿出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少年。
少年愣愣地看着，然后猛地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噎住了，剧烈地咳嗽，却不肯停下。
“慢点。”林越蹲下，拍了拍他的背。
少年喝了几口水，终于缓过来。他看着林越，眼眶突然红了：“谢谢你……谢谢你……”
林越站起身。他应该走了。但他没有动。
“你往哪走？”他问。
“不知道。”少年摇头，“往南吧，他们说南边有吃的。”
“南边很远。”
“总比待在这儿强。”少年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我能跟你走吗？就一段路，我不拖累你。”
林越看着他。少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一点期待。
他想起那个加油站的女人和孩子。想起老周。想起自己为什么出发。
“往北。”他说，“我要去C市。很危险，可能进不去。”
少年立刻点头：“我不怕。我就想跟着人走。”
林越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继续北行。身后，少年跌跌撞撞地跟上来。
风雪中，两道脚印，一深一浅，向着北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