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电台里的哭声------------------------------------------，今年五十四了，大家都叫我老王，我是栾城的，战前，我是县里的电台的技术员，我修了一辈子的电台，听了一辈子的信号，我这辈子，就想着能把消息，传给大家，能让大家，知道，外面的事。，以前，就是村里的，广播员，他每天，都拿着大喇叭，给大家，广播新闻，广播通知，我从小，就跟着他，我就想着，我长大了，也要，当一个，技术员，也要，给大家，传消息。，就考上了，邮电的学校，学无线电，我毕业之后，就回了县里，当了电台的技术员，我修了一辈子的电台，我能把最微弱的信号，都找出来，我能把，最远的地方的消息，都收过来。，叫刘芳，她是，村里的小学老师，我们有个女儿叫王小月，她今年，二十了，刚考上了，石家庄的大学，我们那时候高兴坏了，我们想着，我们的女儿，有出息了，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年，仗打起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和我们没关系，我们看着新闻，我们还说，那些外国人，就是爱打仗，我们好好的，过我们的日子，就行了。，就来了通知，说，要核战了，让我们，躲进避难所，我们都慌了，我们收拾东西，我们把，我们的衣服，我们的照片，我们的，一点干粮，都打包了，我们还把我的电台的工具，也带上了，我想着，要是躲进去了，我还能修电台，还能听外面的消息。，我们就躲进了方舟 - 7 避难所，那时候，我还想着，躲三个月，就出去了，就回去，我女儿，还在石家庄，我要，去接她，我要，给她，做她最爱吃的***。，这一躲，就是十二年。，还好，我们的电台，能收到，很多的信号，37 个避难所，都能，互相联系，我每天，都守着电台，我把，收到的消息，都告诉大家，大家，都高兴，都觉得，***。，太行 - 1 的人，他们说，老王，我们的氧气，够了，我们的麦子，长出来了，等我们出去了，我们请你，喝酒。 - 3 的人，他们说，老王，我们的水，够了，我们的孩子，都好好的，等我们出去了，我们一起，种麦子。 - 12 的人，他们说，老王，我们的粮食，还够，我们的小石头，还想着，吃老陈头的馒头呢。，都在电台里，聊天，我们说，等核冬天过去了，我们就出去，把山下的地，都种上麦子，我们就一起，喝酒，一起，吃饭，我们的日子，就回来了。，都守着电台，我听着，他们的声音，我就高兴，我就觉得，我们能，活下去，我们能，把我们的日子，找回来。，每天，都找，我女儿的信号，我想着，她在石家庄，是不是，也躲进了避难所？是不是，也在，等着我？我每天，都守着电台，我找啊找，但是，我没找到，我没找到，她的信号。
但是，我没放弃，我想着，她一定，活着，她一定，在等着我，等我们出去了，我就去找她，我就把她，接回来。
然后，第三年，太行 - 12 的信号，就弱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们的电台，坏了，我还说，老陈头，你别急，我帮你，修修，我给他们，发消息，我说，你们的电台，是不是，坏了？我们帮你，修修。
但是，没人回我。
然后，那天，我突然，收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是太行 - 12 的，我高兴坏了，我赶紧，把它，接了过来，我想着，他们终于给我们，发消息了。
但是，我听到的，不是，他们的声音，是一个孩子的哭声，很小，很弱，就像蚊子叫一样，他说，叔叔，我饿，我饿。
然后，就没了，信号，就断了，再也没了。
我站在那里，我拿着电台，我愣了，我听着，那个孩子的哭声，我想起了，小石头，老陈头的孙子，才五岁，虎头虎脑的，他之前，还在电台里，说，他要吃两个馒头。
我哭了，我蹲在地上，我哭了，我知道，他们没了，太行 - 12 的人，都没了，都**了。
我把那个，录音存了下来，我告诉了大家，大家都哭了，老陈头哭的，像个孩子，他说，那是我的孙子，那是我的小石头。
我们都哭了，我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的邻居，我们的朋友会，就这样，没了，会，**在，地下。
然后，我们就开始，省吃俭用，我们想着，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我们要，活下去，我们要，出去。
但是，没过多久，太行 - 5 的信号，也弱了。
我那时候，就怕了，我想着，是不是他们，也没吃的了？是不是，他们，也要，像太行 - 12 的人一样，**了？
我给他们，发消息，我说，太行 - 5 的兄弟，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吃的？有没有，水？我们给你们，送过去。
但是，没人回我。
然后，那天，我收到了，他们的，最后的消息，他们说，老王，有个鬼，从通风管道里，飘进来了，沾到了谁，谁就疯了，就咬人，就像**一样。
然后，我就听到了，喊叫声，哭喊声，还有，那种，撕咬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声音，就像，野兽的声音，就像，地狱里的声音。
然后，信号，就断了，再也没了。
我站在那里，我拿着电台，我愣了，我听着，那些，声音，我哭了，我知道，他们，也没了，太行 - 5 的人，都没了，都被，那个鬼藤，收了魂了。
我把那个，录音，存了下来，我告诉了大家，大家，都怕了，都哭了，我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比**，更可怕的东西，原来，还有那个，鬼藤，那个**。
然后，一个个的，避难所的信号，就没了。
太行 - 8，太行 - 9，太行 - 10，一个个的，都没了，我每天，守着电台，我听着，他们的，最后的消息，有的，说，他们饿，有的，说鬼来了，有的，说他们要出去了，有的，就，只有哭声，只有喊叫声，只有那种，撕咬的声音。
我把那些，录音，都存了下来，我把它们，都放在了，我的硬盘里，我想着，要是，有一天，我们出去了，我要，把它们，都拿出来，我要告诉，后来的人，我们曾经，在这里，活过，我们，曾经，在这里，受苦过。
我每天，都守着电台，我听着，那些，信号，一个个的消失，我每天都哭，我每天都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打仗？为什么，我们，要造孽？为什么，我们要，把我们的日子，都毁了？
我每天，都找我女儿的信号，我找啊找，但是，我没找到，我知道，她，也没了，她，在石家庄，她，也被核爆，炸死了，她，也被鬼藤，感染了，她，也没了。
但是，我不敢，告诉别人，我不敢，告诉我老婆，我怕，她受不了，我怕，她会崩溃，我每天，都骗她，我说，小月，她，好好的，她在石家庄，她等着我们，等我们出去了，我们就去接她。
她信了，她每天，都等着，她每天，都给她，做，她最爱吃的，***，虽然我们，只有绿色的糊糊，但是，她还是，把她的那份，省下来，她说，等小月回来了，给她吃。
我看着她，我就哭了，我对不起她，我骗了她，我知道，我们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然后，到了，第六年，37 个避难所，就剩下了，我们，方舟 - 7 的信号了。
电台里，只剩下了，噪音，只剩下了，我们自己的信号，再也没有，其他的信号了。
我每天，都守着电台，我听着，那些噪音，我找啊找，我想着，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幸存者？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信号？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噪音，只有黑暗里的，噪音。
林辰，他每天，都过来，他坐在我的旁边，他听着，那些，噪音，他说，老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搞出了，那个鬼藤，是我，害死了他们。
我看着他，我摇了摇头，我说，林小子，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打仗的人的错，是我们，造孽的错，和你，没关系。
但是，他不听，他每天，都在研究，他说，我要，把他们，都救回来，我要，把我的错事，都补回来。
我那时候，还不信，我以为，我们都要死了，我们都要，像那些，避难所的人一样，**，都要，被鬼藤，收了魂。
直到，那天，我们的藻类池，被污染了，林辰说，我们要走了，我们要，沿着轨道，去其他的避难所，我们要，把鬼藤，赶跑。
我那时候，还怕，我以为，我们都要死了，但是，我还是，把我的电台带上了，我把我的，那些，录音，都带上了，我把我的，硬盘，都带上了，我想着，要是，我们，真的，遇到了，其他的幸存者，我要，把这些，都给他们，我要，告诉他们，我们的，那些，兄弟，那些姐妹，他们，曾经，在这里，活过。
我们开着车，沿着轨道，往前跑，我坐在，车的后面，我拿着我的电台，我听着，那些，噪音，我找啊找，我想着，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信号？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是，太行 - 23 的，我高兴坏了，我喊了一声，林小子，有信号，有信号，太行 - 23 的，有信号。
林辰，停了车，他说，真的？
我说，真的，我收到了，他们的信号，他们，还活着。
我们都高兴了，我们都哭了，我们终于，找到，其他的幸存者了，我们终于，***了。
我们开着车，到了太行 - 23，我们进去了，我们找到了，那三个幸存者，我们救了他们，我看着，那个孩子，醒了过来，我看着，那个老**，跪在林辰的面前，磕头，我突然，就哭了，我突然，就知道，我们能，活下去了，我们能，把我们的日子，找回来了。
我拿出了，我的硬盘，我拿出了，那些，录音，我想着，要是，我们，把所有的人，都救了，要是，我们，把鬼藤，都赶跑了，我就，把这些，录音，都放给大家听，我要，告诉，他们，我们的，那些，兄弟，那些，姐妹，他们，曾经，在这里，活过，他们，曾经，在这里，等着，我们。
我看着，前面的黑暗，我看着，林辰的背影，我看着，我的老婆，她笑着，她说，建国，我们的女儿，是不是，也在，等着我们？
我看着她，我点了点头，我说，是的，她在，她在，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