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行 - 12 的最后日子------------------------------------------，我今年五十八岁了，我是栾城的，我和老陈头，是邻居，我们家，就在老陈头家的隔壁，我们俩家，种的地，都挨着，我种了一辈子的地，我这辈子，就想着，好好的，种我的地，好好的，把我的孩子，养大，就够了。，叫李根生，他也是个农民，他老实，勤快，他种的麦子，比谁的都好，我们结婚，三十多年了，我们从来，没吵过架，我们有个儿子，叫李小宝，他娶了媳妇，生了个孙子，叫小虎，才三岁，虎头虎脑的，可爱的很。，就想着，我这辈子，值了，我有男人，有儿子，有孙子，有我的麦子地，我种了一辈子的地，我就想着，等我老了，我就坐在我的麦子地里，看着我的孙子，种麦子，我就满足了。 年，我们攒了钱，我们把我们的老房子，翻修了一下，我们盖了新的砖房，我们还买了新的种子，我们想着，明年，春天，就种麦子，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战争就突然的爆发了。，就来了通知要打仗了，其实我不是很懂，现在大家的日子都开始变好了，怎么就突然的要打仗了。，李根生，他说，桂英，没事，我们躲进去，躲三个月，就出去了，就回来，种我们的麦子。，我说，根生，我们的麦子，我们的麦子，还没种呢，我们的新房子，我们刚盖的。，他说，没事，没事，等我们回来了，我们就种，我们就住，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就收拾东西，我们把我们的衣服，我们的照片，我们的，一点干粮，都打包了，我们还，把我们的，一点麦子的种子，也带上了，我们想着，等我们回来了，我们就种它。，我们就带着，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媳妇，我们的孙子，小虎，我们就躲进了太行 - 12 避难所。，我们还想着，躲三个月，就出去了，就回去，种我们的麦子，谁知道，这一躲，就是三年。，还好，避难所里有吃的，大伙都没有被突然爆发的战争给吓到，只有约定着等什么时候打仗打完了，我们就一起，找个地方，一起种种地，再看看那一片片金灿灿的稻田。，都给小虎，做糊糊，我每天，都抱着他，他说，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我什么时候，能吃馒头啊？我就摸了摸他的头，我说，快了，快了，等仗打完了，我们就出去，奶奶，就给你蒸馒头，甜的。，他抱着我的腿，他说，奶奶，我要吃两个，我要吃两个馒头。
我就笑了，我说，好，给你吃两个，给你吃三个，都给你吃。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我们都以为，仗，很快，就打完了。
然后，第二年，我们的罐头，就少了，我们的生态系统，出了点问题，我们的麦子，长的不好，我们的水，也少了，我们给其他的避难所，发消息，他们说，他们也一样，他们也自顾不暇了。
我们那时候，还没慌，我们想着，省着点，省着点，就能，撑过去，就能，等到仗打完了。
我们开始，省吃俭用，我们每天，只吃一顿饭，我们把糊糊，做的稀一点，我们把水，省着用，我们想着，只要，我们省着，就能撑过去。
小虎，那时候还小，他不懂，他说，奶奶，我饿，我饿。
我就把我的那份，给他，我饿着，我看着他吃，我就高兴，只要我的孙子，能吃饱，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男人，李根生，他也把他的那份，给小虎，他说，孩子，长身体，要吃饱。
我们大人，饿着，没关系，孩子，不能饿着。
然后，第三年，我们的罐头，就吃完了。
我们的生态系统，彻底，坏了，我们的麦子，长不出来了，我们的水，也不够了，我们给其他的避难所，发消息，但是，没人回我们，我们知道，他们也自顾不暇了。
然后，我们就开始饿，一开始，我们还能，吃点，林叔叔之前给我们的，那种，绿色的糊糊，后来，糊糊也没了，我们就开始，啃墙皮，啃那些塑料，啃我们的衣服。
我们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就是小虎，才三岁，我们把最后的一点干粮，都给了他们，我们大人就饿着。
我男人，李根生，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他饿了几天，就动不了了，他躺在地上，他拉着我的手，他说，桂英，对不起，我没能，陪你，种麦子。
我哭了，我抱着他，我说，根生，没事，没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我们就能种麦子了，你等着，你等着我。
然后，他就不动了，他的手，就凉了。
我抱着他，我哭了，我哭的，像个孩子，我种了一辈子的地，我从来，没饿过肚子，我从来，没想过，我的男人，会**，会在地下**。
然后，我的儿子，李小宝，他也饿的动不了了，他说，娘，对不起，我没能给你养老。
然后，他也不动了。
我的儿媳妇，也不动了，她最后，把她的银镯子，摘下来塞到了我的手里，她说，娘，你要活下去，你要出去，种麦子。
然后，她也不动了。
最后，就剩下了我，和我的孙子，小虎。
小虎，饿的，就剩下骨头了，他躺在我的怀里，他说，奶奶，我饿，我饿。
我抱着他，我哭了，我把我最后的一点，我藏的，一点麦子的种子，拿了出来，我磨成了粉，冲成了糊糊，给了他，我说，小虎，吃，吃了，就不饿了。
他吃了，他看着我，他说，奶奶，你怎么不吃啊？
我说，奶奶不饿，奶奶吃过了。
然后，过了两天，他也饿的动不了了，他躺在我的怀里，他的手，还抓着我的衣服，他说，奶奶，馒头，我要吃馒头。
然后，他就不动了。
我抱着他，我坐在那里，我哭了，我哭了三天三夜，我一百二十个人，我们太行 - 12 的人，都死了，都**了，就剩下了我一个。
我那时候，就想着，我也死了算了，我的男人，我的儿子，我的孙子，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我看着，我们的，那个，最小的孩子，那个，三岁的孩子，他躺在那里，他的手里，还抓着，我给他的，一点麦子的粉，我就想，我不能死，我要，给他们，留个信，我要告诉后来的人，我们是谁，我们是农民，我们种了一辈子的地，我们没造孽，我们没打仗，我们只是想种我们的麦子，我们只是想过我们的日子。
我把我的戒指，摘下来，那是我男人，给我买的，结婚的时候，买的，银的，我把它，塞到了小虎的手里，我想着，要是，有人来了，他们看到这个，他们就知道，我们，曾经，在这里活过，我们，曾经，有过我们的日子。
然后，我就写了一封信，我用，我最后的，一点纸，一点笔，我写我们是栾城的农民，我们种了一辈子的地，我们没造孽，我们只是想，种我们的麦子，要是，你来了，要是，你能出去，你就把我们的种子，种到地里，你就告诉，我们的家人，我们在这里，等他们。
我把那封信，放在了，桌子上，我把我们的麦子的种子，也放在了那里，我想着，要是，有人来了，他们就能，看到，他们就能把我们的种子，种到地里，他们就能把我们的日子，找回来。
然后，我就，躺在了，我的男人的旁边，我抱着他，我想着，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和我的儿子，我的孙子，在一起，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在一起。
我躺在那里，我看着，地下的灯，黄的，就像，我们老家的，煤油灯，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我和我男人，刚结婚，我们，坐在我们的麦子地里，看着，麦子像大地上黄金，风一吹，金灿灿的，像太阳的余晖一样，落在了土地上。
我想起了，我的孙子，小虎，他跑在麦子地里，他笑着，他抓着蝴蝶，他说，奶奶，你看，蝴蝶。
我想起了，我们的新房子，我们刚盖的，砖房，我们想着，我们要，在那里养老，我们要，看着，我们的孙子，长大。
我想起了，我们的麦子的种子，我们藏在怀里的，那些，黄的，亮的，种子，我们想着，等我们出去了，我们就种它们，我们就有麦子了，我们就有馒头吃了。
我想着，要是，我们没打仗，要是，我们没造孽，要是，我们好好的，种我们的麦子，那该多好？我们就不会，死在这里，我们就不会，在地下**，我们就不会，我们的日子，就不会没了。
但是，已经晚了，我们的日子，没了，我们的人，没了，我们的麦子，也种不到地里了。
我躺在那里，我抱着我的男人，我抱着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想着，要是，有下辈子，我们还要，做一家人，我们还要，种我们的麦子，我们再也，不打仗了，我们再也，不造孽了，我们好好的，过我们的日子，好不好？
然后，我就，睡着了，我再也，没醒过来。
我最后，听到的，是小虎的声音，他说，奶奶，馒头，我要吃馒头。
我最后，看到的，是，金色的麦子，黄澄澄的，风吹过来，就像浪一样，我男人，站在那里，笑着，他说，桂英，过来，我们种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