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泥浆像溃烂的伤口，不断翻出褐**的肉。，看出去，世界是浑浊的，颠簸的，所有景物都在跳。，还有鸡笼，麻袋，各种辨不清形状的行李。——汗酸，劣质烟丝，牲畜的臊气，还有不知谁带上车的干粮发了馊，所有味道拧成一股绳，勒得人喉咙发紧。，有人闭着眼，额头抵着前座的靠背，随着每一次剧烈的摇晃，发出压抑的 。，一个体态宽厚的男人正把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呕声，风把他稀疏的头发吹得向后倒伏。，一手虚虚地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徒劳地扇着风，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闷热。”缓着点，缓着点，”，“这都第几回了？胃里怕是早空了。”，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破蒲扇，胡乱朝自己脸上扇了几下。，嘴唇失了血色，大口喘着气，像条离了水的鱼。，指向车厢前部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影。”瞧瞧……瞧瞧前头那二位，”，带着浓重的鼻音，“这路能把人骨头架子颠散，他们倒好，跟入了定似的！”，咧了咧嘴，露出那颗闪光的门牙。”胡爷的本事，你我又不是头回见识。
这点动静，扰不了他的清梦。”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我琢磨的是另一桩事……自打从那精绝地方回来，胡爷跟那位杨……杨 ，就再没音信了？”
呕吐过的胖子摆了摆手，一副懒得深谈的模样。”人家是***来的，忙着照看陈教授呢。”
话没说完，他脸色又是一变，猛地捂住嘴，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再次涌了上来。
他顾不上再说，慌忙又把头扎向窗外，只留下半个剧烈起伏的后背。
前头，被称作“胡爷”
的男人其实并没睡着。
他摘下了鼻梁上那副遮光的墨镜，露出底下清醒的眼睛。
他没回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一路沉默的年轻人侧脸上。
年轻人坐得笔直，背后用布裹着个长条状的物件，轮廓**。”都消停点吧，”
胡八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后座，“看看我边上这位，从上车到现在，一个字没吐过，跟尊石像没两样。
倒是他背上那东西，我瞧了好几天，也没瞧出个究竟。”
窗外传来胖子含混不清的抱怨：“胡爷！您倒是心疼心疼我！我这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您还有心思琢磨别的！”
一直 如山的年轻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掠过一丝极淡的风痕。
他叫张凌。
这名字，这身份，甚至这具身体此刻感受到的颠簸、嗅到的气味、听到的嘈杂，于他而言，都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薄膜。
他记得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剧集里的角色在古老的墓道里穿行，然后便是深沉的困意。
再睁眼，头顶是陌生的、泛黄的天花板，耳边是王凯旋——他那“表哥”
——震天响的呼噜，还有胡八一在门外洗漱的动静。
就在他茫然四顾，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个没有任何温度、仿佛直接响在颅腔深处的声音出现了。
它自称“系统”，为他安排好了在这个世界的一切：来历，关系，一个合理的、可以融入眼前这群人当中的位置。
他是王胖子老家来的远房表亲，书念完了，没着落，便来京城投奔表哥，混口饭吃。
作为“见面礼”，系统给了他一个选择，或者说，一个必须开始的“扮演”。
扮演的对象，是一个被称为“发丘中郎将”
的存在，名叫张起灵。
他需要完成系统给出的指令，一步步靠近那个形象，从而获得某种“进度”。
第一个指令很简单：跟着胡八一，进入西省的地界。
于是他就来了。
几天下来，他很少开口，眼神大多数时候落在空处，又或者凝视着某件不起眼的物件，久久不动。
那种沉默并非胆怯或孤僻，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抽离，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忙碌、喜怒都与他隔着一重看不见的界垒。
胡八一偶尔与他对视，会从那双眼底看到一片深潭，古井无波，映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无端觉得，那里面藏着很重的东西。
改变发生在几天前。
一个叫张春来的乡下人，揣着一双旧绣花鞋，战战兢兢地挤进潘家园的人流里，凑到胡八一他们摊前打听价钱。
胡八一还没细看，站在一旁的张凌忽然出了声。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清晰地报出了那鞋的朝代、形制、纹饰特点，甚至点出了“金镶边牡丹”
的工艺价值。
几句话，让胡八一、王胖子，连同旁边凑热闹的大金牙，都愣在了当场。
后来去了大金牙的铺子，请了老师傅掌眼，得出的结论竟与张凌所言分毫不差。
从那以后，胡八一再看这个沉默的“表弟”，目光里便多了些审视与琢磨。
等到张春来吞吞吐吐说出家里可能还有一箱子“老东西”
时，几个人一合计，决定走这一趟。
张凌话少，但那一次显露的见识做不得假。
带上他，多双眼睛，也多份把握。
更何况，把他一个半大孩子独自留在举目无亲的京城，也确实不妥。
火车换汽车，高楼换土坡。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单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沟壑纵横的黄土。
小客车像风浪里的小船，继续在泥泞的土路上挣扎前行，每一次颠簸，都似乎要把车里最后一点生气给晃出去。
目的地还在远处，藏在更深的黄土褶皱里。
车猛地一顿，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
乘客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有抱怨的，有催促的，声音混作一团。
“一路聊得倒是热闹，”
胡八一摇了摇头，“这下可好，车都让你们说趴窝了。”
大金牙和王凯旋对视一眼，脸上都写着茫然——这也能怪到他们头上？
胡八一头一个推门下去，其余几人也跟着下了车。
车头盖缝里正往外冒着灰烟，看样子是彻底动弹不得了。
王凯旋看着四周连绵的土丘，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急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春来，还有别的路能到你们那儿吗？”
张春来朝他们招了招手，引着几人往前走了几步，指向眼前那条浑黄的河：“要不……改走水道？”
眼下确实没别的选择。
胡八一几乎没犹豫，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的那位却在此刻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温度：“别走水路。
不安全。”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张春来先急了：“不走水路，天黑都到不了！”
胡八一看了看张春来，又看了看那位始终没什么表情的同伴，最终还是决定听本地人的。
见劝不动，那位独自转身，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岭。
慢是慢些，但至少稳妥。
就在他打定主意时，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响起：“跟随他们走水路。
奖励：扮演进度增加百分之一。”
他脚步顿住了。
危险是有，但记忆中这几人最后似乎也平安渡过了。
白给的进度，不要白不要。
他转过身，沉默地跟上了已经往前走的队伍。
两小时后，一行人终于站在了河滩边。
放眼望去，只有浊浪滚滚，半**的影子都没有。
胡八一眯眼望着空荡荡的河面，眉头渐渐锁紧。”春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难不成要在河岸**？”
张春来也踮脚张望着，嘴里喃喃：“再等等，再等等……”
“要不……”
大金牙从两人中间探出脑袋，“咱们折回去瞧瞧车还能不能修？”
话音未落，王凯旋先嚷了起来：“要回你回！再走两小时？我这一身肉可不是白养的！”
没人愿意折返。
几道身影就这么立在河风里，望着昏黄的河水一言不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面依旧空旷。
只有风卷着泥沙的气息，一阵阵扑在脸上。
河岸边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王凯旋的眼珠往旁边斜了斜，瞥见胡八一那张绷紧的脸。
他喉咙里滚出两声干笑，试图把凝滞的气氛戳开个口子：“**，都到水边了，不嚎两嗓子？”
胡八一嘴角刚扯开半分，一个声音横 来，冷得像冰棱子。
“闭嘴。”
张凌的视线钉在河面上，“船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被拽向远处。
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个黑点正一寸寸啃食着灰蒙蒙的河面。
胡八一率先挥动手臂，喊声撞在潮湿的空气里：“这边！我们要渡河！”
船身吃水很深，木板在重压下发出 。
谈妥价钱后，一行人总算踩上了摇晃的甲板。
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让紧绷的肩胛略微松了松。
大金牙的视线像钩子，反复刮擦着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他凑过去说了几句俏皮话，又故意清了清嗓子——可对方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整个人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差不多得了。”
胡八一的声音里掺着不耐，“人家没搭理你，还叨叨个没完。”
大金牙讪讪退开，蹭到王凯旋身边。
两人脑袋挨在一起，压低的絮语被风吹散。
这时船夫从舱里钻出来，手掌在裤腿上反复**，脸上堆出歉意的褶子：“真不是讹钱……这几日雨水邪乎，河床都涨破了。
这种天气行船，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河神爷要是发了脾气，咱们都得喂鱼。”
“河神”
两个字像针，扎得胡八一眉头一跳。
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那种较真：“老哥，你这叫封建**。
得讲科学。”
船夫急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亲眼见过的！就那年……”
他语速快了起来，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飞溅。
从鱼头形状的古怪庙宇，讲到半夜河面上的呜咽，再讲到某年某月某日被拖下水的牲口。
听的人脊背渐渐发凉。
这故事不对劲。
庙宇的轮廓在描述中变得越来越狰狞，不像供奉，倒像 什么。
疑问刚冒头，船身猛地一歪！
甲板上的人全成了滚地葫芦。
手指死死抠住船舷，指甲盖泛出青白色。
雨就在这时砸下来，不是滴，是整盆整盆地泼。
天光被迅速抽走，闪电劈开云层，雷声追着脚后跟炸响。
小船成了狂风里的落叶，每一次抛起都让人胃袋翻涌。
该来的躲不掉。
张凌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原著里，胡八一拼到脱力也只是惊走了那东西——可脑海里响起的机械音给出的是截然不同的指令：
“击杀铁头龙王。
扮演进度增加1%。”
他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