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一味江山  |  作者:瓶子水已满  |  更新:2026-04-18
三条路,选最险的那条------------------------------------------,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沈宁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集市上传来的烟火气。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她还活着。不是那个在实验室里过劳死的女博士,而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却重新站起来的农家女。,真正的彻底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自由。——小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你真的要走了吗?,看到小草站在门口,眼泪汪汪的。小姑**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破衣裳和陆恒的药箱。,蹲下来,和小草平视。?我和顾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可是……可是你是我嫂子啊……。沈宁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但我可以是你的姐姐。你愿意吗?。……我可以叫你姐姐吗?。……那姐姐,你要去哪里?我能跟你一起吗?小草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想待在这里……,想起了昨晚在墙头看到的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想起了她**时的利落,想起了她给自己找解药时的勇敢,想起了她冒着被打的风险给哥哥送吃的。,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她还有一个哥哥,一个愿意保护她的哥哥。
好,沈宁站起来牵起她的手,我们一起走。
小草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想起什么:姐姐,哥哥怎么办?
沈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恒,那个装病的“病秧子”,那个提前写好信、藏好钥匙、试图救原主的人。
她还没正式见过他。
你哥在哪里?沈宁问。
在门口等着呢。小草指了指村口的方向,他自己走出来的不要人扶。
沈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瘦削的身影靠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身体在微微发抖。
两天没吃东西,能从后院走到村口,已经是极限了。
沈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近距离看陆恒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像是宣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确实是“病秧子”的标准长相。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清醒的,不是病人那种混沌的、无力的清醒,而是一种锐利的、审视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清醒。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宁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到她手里的和离书上,最后落在她和小草牵着的手上。
然后他笑了,很淡的笑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沈宁没有接这个话茬。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和离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和离书。从法律上讲,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陆恒看了一眼那张纸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我让人打听过,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在正厅里做的事我都听说了,隔墙有耳。
沈宁挑了挑眉。一个被锁在屋里两天没吃东西的人,还有心思“隔墙有耳”,打听外面的事。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但她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时候。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陆恒撑着树干站直身体,动作很慢,但很稳。
这里待不下去了,我得走。
去哪?
不知道。先活下来再说。
沈宁看着他苍白的脸、瘦削的身体,还有那双和“病秧子”身份完全不符的清醒眼睛。
她做了一个决定,跟我们走吧。
陆恒愣住了,我、小草、还有你,沈宁说,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恒的声音有些变了,我现在的身份会拖累你——
你不拖累我我也不拖累你,沈宁打断他,我们是平等的。你有力气我有脑子,小草有手有脚。三个人搭伙过日子,谁也不欠谁。
她把和离书收好,所以要不要一起走你自己决定,陆恒看着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好,他说一起走,三个人沿着土路慢慢地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六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路两边是**的田地,庄稼长得正旺,绿油油的一片。偶尔有几个农人在田间劳作,抬起头好奇地看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沈宁走在前面,背着一个包袱。小草走在中间,手里攥着一把野花。陆恒走在最后,脚步虚浮,但一直撑着没有倒下。
谁都没有说话,走出大概两里地的时候,沈宁停下来,在路边找了一棵大树坐下来,休息一下。
小草立刻凑过,挨着她坐下。陆恒也走过来靠着树干站着没有坐。
沈宁从包袱里掏出一样东西——几个窝窝头,是她在顾家厨房里顺手拿的。不多,只有四个但够今天吃了。
她分了两个给陆恒,一个给小草,自己留了一个。
小草接过窝窝头,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沈宁:姐姐你吃大的。
沈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最辛苦。小草认真地说,你昨晚一夜没睡,还要照顾我和哥哥。你得多吃点。
沈宁看着手里那个窝窝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现代的时候,她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只有冷锅冷灶。没有人等她吃饭,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没有人把最大的那块食物留给她。
谢谢。她咬了一口窝窝头,把剩下的塞回小草手里我够了,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小草还想说什么,被沈宁一个眼神制止了。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窝窝头,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之后,沈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天黑之前得找个地方落脚。
她转身要走陆恒突然开口了。
你想好去哪了吗?沈宁停下脚步。
她当然想好了,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在想这个问题。
顾家不能待,娘家不能回——原主的父亲把她卖了二十两银子,那个家早就不是她的家了。去镇上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没有钱没有靠山在镇上活不下去。
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你老家,沈宁说。
陆恒的表情变了。
什么?
你老家石头村,沈宁转过身看着他,我听小草说过,你老家在青石山那边,一个叫石头村的地方。你父母死后,你就被接到顾家寄养了。那个村子你还有印象吗?
陆恒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他的声音很低,但那地方……早就没人了。
我知道。
你知道?陆恒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那你还去?
没人更好,沈宁说,没人跟咱们抢。
陆恒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满山都是石头,种什么死什么。房子都塌了,井也干了。去了那里,跟等死没有区别。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沈宁反问。
陆恒沉默了,投靠远亲?”沈宁替他说出来,你在大石桥镇有个远房表舅,开杂货铺的。对不对?
陆恒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草告诉我的,沈宁说,但你那个表舅,三年前找你借过十两银子,到现在没还。你觉得他会收留你?
陆恒没有说话。
还是说,你打算去找你那个在大同府做生意的堂叔?沈宁继续说,“你五岁的时候,你爹借了他二百两银子治病,他把你们赶出来了。你觉得现在去,他会认你?
陆恒的脸色更白了。
或者——沈宁的声音轻了一些,你还有什么别的去处?
陆恒低下头,不再说话。
小草缩在沈宁身后,小声说:“姐姐,那我们回我娘家?
沈宁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了一些:**家在哪里?
在……在清河县。小草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娘把我卖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他们在哪了……
沈宁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听我说,**家把你卖了,那个家就不是你的家了。就像我娘家把我卖了,那个家也不是我的家了。我们三个人,现在都没有家了。
小草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沈宁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我们要自己建一个家,好不好?
小草拼命点头。
沈宁站起来,看着陆恒。
石头村。去不去?
陆恒沉默了很久。
那里什么都没有,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沈宁笑了,有地就行,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太阳慢慢偏西,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路边的田野变成了荒地,庄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齐腰高的野草和乱石。
姐姐,小草突然问石头村是什么样的?
沈宁想了想:你哥说那里满山都是石头。
那怎么种地?
石头缝里也能长东西。沈宁指了指路边的野草,你看这些草不都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
小草看了看那些野草,又看了看沈宁:可是草不能吃啊。
草不能吃,但有些草能卖钱。沈宁弯腰拔了一株野草,递给她,你看这个。
小草接过来看了看:这不是草吗?
这是柴胡。沈宁说,清热解毒的药材。晒干了拿到药铺去卖,一斤能卖三十文。
小草的眼睛瞪大了:真的?
真的,沈宁又拔了一株,这是蒲公英,一斤十文。这是车前草,一斤八文。石头村的山上,这种东西多的是。
小草捧着那几株野草,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我们不是发财了?
沈宁笑了:还早呢,得先找到它们,采下来晒干再拿到镇上去卖。而且野生的不多,得自己种。
自己种?小草更兴奋了,姐姐你会种药材?
会一点,在哪里学的?
沈宁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早晚会被问到。一个十六岁的农家姑娘,从小在村子里长大,从哪里学的种药材?
我爹教的。她说,他是个秀才读过几本农书和医书。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小草没有追问,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
沈宁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陆恒在听到“我爹教的”这四个字时,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个人走到了一片树林前。
今晚在这里**。沈宁看了看四周,前面没有村子了,再走就要摸黑了。
小草有些害怕:姐姐树林里不会有狼吧?
不会,沈宁说这种地方没有大动物,最多有几只兔子。
她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让小草去捡干柴,自己从包袱里拿出那把从顾家带出来的柴刀,砍了几根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陆恒坐在旁边,看着她忙活,想帮忙,但站都站不稳。
你别动。沈宁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活着。等养好了身体,有的是活给你干。
陆恒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棚子搭好了,火也生起来了。
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啃着剩下的窝窝头。
姐姐,小草靠着沈宁小声问,我们以后就住在石头村了吗?
嗯,那里有房子吗?
有,你哥说有几间石头房子,虽然塌了一些但修一修还能住。
有井吗?
有,就是可能干了得重新挖。
有地吗?有,就是全是石头得先开荒。
小草叹了口气: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沈宁笑了:所以才没人要啊,没人要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小草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姐姐说得对。没人要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她打了个哈欠缩进沈宁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火堆“噼噼啪啪”地响着,火星子飞上夜空,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
沈宁抱着小草,看着火堆发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陆恒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是真的吗?
什么话?
石头村的山上,真的能种药材?
沈宁看了他一眼:你不信?
不是不信,陆恒顿了顿,只是……我从小在那里长大,从来没有人说过那块地能种东西。
那是因为没有人懂,沈宁说你见过柴胡吗?
没有,那你见过蒲公英吗?见过,蒲公英就是药材。沈宁说,你从小看到大的野草,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钱。石头村不是废地是宝地,只是以前没有人知道怎么用这块宝地。
陆恒沉默了很久。
你跟你爹学的这些?他问。
沈宁的心跳快了一拍,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
不是“你从哪里学的”,而是“你跟你爹学的”——这是在试探她。
如果她说“是”,那就坐实了她爹是个懂药材的人。但原主的父亲沈怀山,只是一个穷秀才,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他懂药材。
如果她说“不是”,那就要解释从哪里学的。
沈宁选择了第三个回答,我爹教了我一些,我自己也看了些书。她说,语气很自然,我爹常说读书人不能只会读书,还得懂点农事和医术,不然就是废物。
这话半真半假。沈怀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他说的“懂点农事”只是知道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割,远远不到认识药材的程度。
但陆恒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火堆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宁也没有再说话。她抱着小草,看着火堆,想着石头村的事。
明天就能到了,到了之后先找地方住,然后上山看看有什么药材,再想办法弄点粮食和种子,一步一步来。
总会好起来的,火堆渐渐暗下去,只剩下一些余烬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
沈宁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沈宁,陆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很轻,像是怕吵醒小草。
嗯?谢谢你,沈宁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谢你救了我也救了小草,陆恒的声音很低,也谢你……选了石头村。
沈宁沉默了一会儿。
别谢我,她说,我选石头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石头村是唯一的选择。
但你也可以选别的,别的?沈宁轻轻地笑了,投靠你的远亲?回小草的娘家?还是去镇上要饭?
她顿了顿,陆恒我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施舍的人。我想要的我自己去拿。石头村什么都没有,但至少——那是我们自己的。
火堆的余烬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黑暗中陆恒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真的很不一样,沈宁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声,慢慢地睡着了。
她没有看到,黑暗中的陆恒睁着眼睛,默默地看着她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有警惕——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远处村口的柳树下,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目送着牛车远去。
是顾家老**刘氏,她的手里攥着那张和离书,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二……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保重。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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