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福泽降临------------------------------------------，穆荣山是被热醒的。，老腰嘎巴响了一声。，目光透过半掩的房门望向外面的天色——碧蓝如洗，一丝云彩都看不见，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股燥热。。，起身穿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稀粥和杂粮饼子的味道。，木桶碰撞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见了他低头喊一声“族长”，脚步不停。，沿着村中的土路慢慢走。。，他把眼下最该办的事一件件理了一遍。，文远的文章、文罡的重兵器、荣昌的威慑，这些都是穆家日后立足的根基，但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没有解决。？，文远、文罡、盛族、荣昌，都是撞上了才看见的。，还有多少人顶着绿词条蓝词条他一无所知。
说不定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就藏着一个紫色词条，他却不知道。
这不行。
得把所有人的底子摸清楚。
可问题在于，他这双腿不争气，七十多岁的身子骨，走几步就喘，把整个村子转一遍怕是得累掉半条命。
再说了，挨家挨户串门子，见一个看一个，也太过扎眼。
族人们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嘀咕，老族长这是怎么了，棺材里爬出来之后整天盯着人头顶看，莫不是撞了邪？
得想个由头，把所有人聚到一块儿。
穆荣山脚步一顿。
祠堂，召开一场祭祀。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穆家确实有祭祀先祖的传统。
往年逢年过节都要在祠堂摆上供品，全族老少一齐叩拜。
如今他一不逢年二不过节地忽然要祭祀，虽然有些突兀，但也没人会说什么——毕竟他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说是要给祖宗还个愿、上个香，这理由谁也挑不出毛病。
“就这么办。”
穆荣山心里有了计较，打算回去就让人通知各家各户，晌午时分在祠堂集合。
正盘算着祭祀的细节，前方的巷子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跑得飞快，两只小脚捣腾得像擂鼓，灰布衣裳被风吹得鼓起来，花白的头发从包头的布巾里散出来几缕。
她一边跑一边喘，脸上的褶子都跟着抖。
穆荣山认出了她。
李婆子，村里最有名的接生婆，十里八乡谁家媳妇要生了，都来请她。原主的三个儿子，都是她接的生。
“李婆子，跑那么老快干啥？”
穆荣山扬声问了一句。
李婆子正埋头跑着，听见有人喊，抬头一看是穆荣山，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没收住势摔个跟头。
她扶着墙喘了两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着急变成了惊愕。
“哎呦，**长！你咋还在这溜达呢！”
穆荣山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有点懵。
“我溜达怎么了？”
“你孙媳妇生了！快去看看吧！”
李婆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拽住穆荣山的袖子就往前拖。
“我刚接到信儿就赶过去了，半道上碰见你，你说你，当曾爷爷的人了，还在这晒太阳！”
穆荣山愣了一瞬。
孙媳妇？哪个孙媳妇？
随即他反应过来，穆盛族的媳妇。
昨天他才在田里问过盛族，那小子憨笑着说肚子老大了，阿婆说这月就要生，没想到这么快。
穆荣山心跳骤然加快，不是因为要当曾爷爷了。
而是因为“多子多福”。
昨天那个紫色词条的描述还清清楚楚印在他脑子里，每诞育一名子嗣，自身运势即增一成，同时惠及全族。
这孩子生下来，会涨多少熟练度？
“走走走。”
穆荣山反手拉住李婆子，脚步比她还快。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拐过两口井，远远就看见一座土坯垒的小院。
院门大敞着，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痛呼声，还有几个婆子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院子不大，正屋的门紧闭着，窗户也用粗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李婆子一到就撸起袖子推门进去了，留下穆荣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穆盛族正蹲在屋檐下。
说是蹲，其实更像是蜷着，他两只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脸色比平时白了不止一个色号，嘴唇紧紧抿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屋里传来一声痛呼。
穆盛族腾地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转了个圈，蹲回去，又站起来，两只手不停地**衣角，把粗布衣裳搓得皱巴巴的。
穆荣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穆盛族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是老族长，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爷……族长。”
“别紧张，坐下。”
穆荣山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檐下的条凳上，自己也挨着坐了下来。
院子里的日头越升越高，晒得地上的土都发烫。
屋里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每一声都让穆盛族的身子跟着抖一下。
穆荣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在打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感觉过了很久。
忽然，屋里传出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哭声又尖又亮，中气十足，像一把小刀子划破了闷热的空气。
穆盛族霍地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婆子探出头来，脸上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大小子！母子平安！”
穆盛族双腿一软，一**坐回条凳上，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黝黑的脸上滚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咧着嘴，哭得像个孩子。
穆荣山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往屋里走，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穆盛族的头顶。
光幕浮现。
多子多福
品质：紫
熟练度：10%
涨了，涨了整整一成。
穆荣山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感觉眼皮上落了一滴凉意，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
又是一滴。
然后，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慢慢变暗，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幕布，把太阳整个遮住了。
院子里的光线一下子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沉沉的灰。
穆荣山抬起头。
刚才还碧蓝如洗的天空，此刻已经被厚重的乌云压得严严实实。
云层翻涌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越压越低，几乎要碰到屋顶的茅草。
轰隆隆——
雷声不大，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地面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云层，将整个村子照得雪亮。
穆盛族正沉浸在当爹的喜悦里，忽然感觉到天色不对。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翻涌的乌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天公作美！天公作美啊！”
他朝着天空砰砰磕了三个头，声音又哭又笑的。
“老天爷开眼了！这是给我儿子的福气啊！”
院子外面也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穆家的族人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仰头望着漫天的乌云，有人拍手，有人跪下，有人跑去拿木桶木盆准备接水。
“要下雨了！”
“老天爷保佑啊！”
“旱了几个月了，终于要下了！”
整个穆家村沸腾了起来。
只有穆荣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仰着头，任凭越来越密的雨点打在脸上。
这不是巧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多子多福，子嗣越多，福泽越厚。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描述。
他以为所谓的“福泽”只是运气好一点，出门捡个铜板，打猎多遇几只兔子。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一个孩子，一成福泽，一成福泽，一场雨。
这哪里是紫色词条该有的效果？
这简直逆天。
穆荣山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进嘴角。
他没有跪，也没有喊。
只是站在那里，任凭大雨将他浇了个透。
穆盛族还跪在地上，雨水顺着他黝黑的脊背往下淌。他回过头，看见老族长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笑容。
“族长爷爷！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他咧着嘴，雨水灌进嘴里也不在意。
穆荣山低下头，看着这个刚当上父亲的小伙子。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大步往屋里走去。
他要看看那个孩子。
那个给穆家带来第一场福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