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楚家来袭------------------------------------------，日头已经偏西了。，一**坐到竹椅上，脊背往后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女人的惊叫、孩子的哭喊，还有男人压低了嗓门的怒喝。，撑着竹椅扶手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有穆家的族人，也有外来的人影。两拨人泾渭分明地对峙着。，落在那群不速之客身上。，穿的都是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藏着家伙。，颧骨高耸，眼睛小而锐利，嘴角挂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笑意。，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比进了自己家门还随意。。。，带着一股子屈辱和愤怒。。
穆家虽然落魄了，但好歹在这条溪边住了百年，几十亩薄田自种自吃，勉强能糊口。往年收成好的时候，族里还会拉些余粮去华江镇上摆个摊子，换些油盐布匹回来。
可自从楚家把爪子伸过来，一切都变了。
楚家是华江镇的地头蛇，在华江镇这一亩三分地上，楚家说的话比官府的告示还管用，镇上的铺面、码头、集市，处处都要看楚家的脸色。
前年秋收，楚家派人来穆家村传话，从今往后，穆家的粮食要拿出三成，作为“庇护费”交给楚家。
三成。
那是要穆家人的命。
穆家几十口人，一年到头的收成也就刚够嚼用，碰上荒年还得勒紧裤腰带。
交出三成粮食，意味着有人要饿肚子，意味着来年春耕连种子都留不够。
原主穆荣山虽然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骨头硬，他当着楚家来人的面，把那纸“庇护契约”撕得粉碎。
楚家的人当时没说什么，冷笑着走了。
从那天起，穆家算是彻底把楚家得罪死了。
报复来得又快又狠。楚家放出话来，不许穆家任何人在华江镇摆摊。
镇上的集市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交易场所，不能进镇子，就意味着穆家的粮食、猎物、山货全都没了销路。
零星有些货郎愿意来村里收，价格被压得极低，低到连种子钱都回不来。
这还不算完。隔三差五，楚家就会派几个人来穆家村“转转”。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恶心人，为了提醒穆家——你们的脖子还攥在楚家手里。
今天显然又是这么一遭。
“**长，出来接客了！”
那精瘦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他身后几个楚家打手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黄昏的村落里格外刺耳。
穆家的男人们站在对面，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穆文涛站在最前面，两只拳头捏得嘎巴作响，虎目圆睁，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可他知道不能动手，动了手，楚家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七八个人了。
女人们抱着孩子躲在后面，有几个年纪大的阿婆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不知是在骂人还是在求祖宗保佑。
穆荣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脚走了过去。
“几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他脸上堆起笑容，声音平稳，脚步不疾不徐。
精瘦汉子转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
“哟，**长。听说您前两天差点咽了气，棺材都备好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他身后有人接话。
“怕是**爷也嫌穆家穷，不肯收吧！”
又是一阵哄笑。
穆荣山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把这几张脸一个一个记了下来。
“托几位的福，**爷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打发我回来了。”他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光从精瘦汉子脸上扫过，“几位今日来，有何贵干？”
精瘦汉子收起笑容，往前迈了一步。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提醒**长一声。今年的粮食，楚爷说了，要四成。”
四成。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人群里，穆家众人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立刻被旁边的人拉住。
三成已经是要命了，四成，那是要**。
穆荣山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他看着精瘦汉子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这恐怕不合规矩。当初说好的三成，穆家已经拿不出来了。”
“规矩？”
精瘦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仰头哈哈笑了两声。
“**长，您怕是老糊涂了。在这华江镇地界上，楚爷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戳了戳穆荣山的胸口。
那根手指戳在穆荣山胸口上的力道并不大，可那股屈辱感却像一盆滚油浇在了心头。
穆荣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不能发作。
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硬碰硬是找死，穆家现在连一个楚家的打手都未必打得过，更别提对方背后还站着沸血境的武者。
可就这么忍了，四成的粮食一交，今年冬天穆家怕是要**人。
得想个法子，一定有什么法子。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穆荣山眼神微微一动。
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穆文涛说了几句话。
穆文涛愣了一下，满脸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村里跑去。
精瘦汉子见穆荣山忽然不说话，还以为这老东西终于怂了，正要再开口奚落两句。
脚步声传来，穆文涛回来了。
他背上背着一个人。
穆荣昌。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被自家侄子背着，手里还攥着那根枣木拐杖，一脸懵然。
他正在屋里歇着，忽然被文涛冲进来背起来就跑，连问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一路颠簸到了村口。
“哥，这是……？”
穆荣昌被放下来，拐杖拄地站稳，茫然地看看穆荣山，又看看对面那群楚家的人。
穆荣山走到他身边，凑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威慑他们。”
穆荣昌瞪大了眼睛。
“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楚家那帮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精瘦汉子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长，您这是干什么？搬个比您还老的老头子出来，是要比谁的拐杖多吗？”
身后一个打手跟着起哄。
“穆家是不是没人了？要不让老**们也出来吧！”
笑声在村口回荡，刺耳至极。
穆荣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辈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年轻时也在外闯荡过几年，见过世面，骨头不比穆荣山软多少。
被一群后生这样当面嘲笑，他握住拐杖的手指节节发白。
“荣昌。”
穆荣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敲一下拐杖。”
穆荣昌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穆荣山的目光沉稳而笃定，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反倒透着一股让穆荣昌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
穆荣昌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兄长为什么要他这么做，但兄长既然开了口，必然有他的道理。
枣木拐杖抬起。
落下。
咚——
拐杖头敲在村口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声音不大，可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精瘦汉子的嘴还张着，笑容却僵在了脸上，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不是重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是站在一头沉睡的猛兽面前，明知道对方没动，可后脊梁就是一阵阵发凉。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腿脚却不听使唤。
他身后那几个打手更不堪，有两个脸色刷地就白了，额头渗出冷汗，两条腿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甚至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差点一**坐在地上。
整个村口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屋顶茅草的沙沙声。
穆家的族人们也愣住了。
他们感受不到那股威压，威慑的目标只有楚家那几个人，但在他们眼里，看到的画面足够震撼。
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楚家人，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面色煞白，动弹不得。
穆荣山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穆荣昌头顶的光幕。
威慑
品质：蓝
熟练度：58%→59%
涨了。
果然涨了。
穆荣山嘴角微微翘起。
他之前就在猜测，词条的熟练度不一定非要通过日积月累的练习来提升，在实战中使用，在真正需要它发挥作用的时候施展出来，效果或许更好。
今天这一试，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威慑这种词条，本就是在压制他人的过程中磨砺出来的。
越是面对嚣张跋扈的对手，越能激发出词条真正的威力。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时间。
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缓缓消散。
精瘦汉子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凉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他惊恐地看了穆荣昌一眼——那不过是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糟老头子，满脸褶子，身形佝偻，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高手。
可刚才那股让他几乎窒息的压迫感，确确实实是从这个老头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武者的直觉告诉他，这老头子惹不得。
“走！”
精瘦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摩擦。
他甚至没敢再多看穆荣山一眼，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土坷垃绊了一跤。
身后几个打手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有一个跑得太急，脚下拌蒜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继续跑，连脸上的土都顾不上擦。
七八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在夕阳里慢慢飘散。
穆荣昌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手里的拐杖，满脸不可置信。
“哥……刚才他们怎么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本事。
穆荣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而不语。
穆家的族人们终于回过神来，穆文涛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穆荣昌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二叔！您老藏得也太深了！您这是什么本事？武者吗？是不是武者？”
穆文远也凑了过来，眼里闪着光。
“爹，二叔刚才那是——”
女人们抱着孩子从后面涌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拍着胸口说。
“我就知道荣昌不是一般人，当年出去闯荡过的人，哪能没点本事！”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仿佛早就看出了端倪似的。
穆荣昌被围在中间，拐杖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也说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面的穆荣山。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老族长的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和前几天躺在棺材里那个垂垂老矣的模样判若两人。
穆荣昌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兄长这次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穆荣山没有解释什么，他转过身，望向楚家人逃走的方向，目光深远。
楚家今天吃了瘪，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再来自讨没趣。
但这不代表麻烦解决了，恰恰相反，等楚家回过神来，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这几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了。
淬体境的打手他不怕。有穆荣昌的威慑撑着，配合穆文罡的身手，只要不是入了品的武者，来多少都能应付。
可万一楚家那位沸血境亲自出手呢？
威慑对沸血境能有多大效果？穆荣山心里没底。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