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斩神,我的幼年林景逸有点甜  |  作者:林景逸  |  更新:2026-04-23
5任务------------------------------------------,下了雨。、像丝线一样细细密密落下来的雨,而是夏天特有的暴雨,说下就下,毫无征兆。早上六点半,林景逸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睁开眼睛看见玻璃上爬满了水痕,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水雾里。,觉得这场雨下得有点太大了,大到他心里隐隐约约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的预感很准。,所有人被叫到了活动中心的大礼堂。特训营的总负责人张老师站在台上,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袋,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开始特训营的核心环节——实战任务。”:“城市生存挑战赛”。,预感从“隐隐约约”变成了“非常明确”。:“本次挑战赛为期三天两夜,所有同学将以两人为一组的形式进行。每组会拿到一份任务清单和一个启动资金信封,启动资金为每组一百元。你们需要用这一百元在三天两夜的时间内完成清单上的所有任务,并自行解决交通、食宿等所有问题。”。,两个人,三天两夜。这个数字放在平时,连一天的伙食费都不够,更别说还要交通和住宿。,继续说:“任务清单上的项目分为必做任务和选做任务。必做任务必须全部完成,否则算失败;选做任务完成得越多,最终评分越高。评分标准包括任务完成度、资金使用效率、过程记录质量等几个维度。另外——”,目光扫过全场。“在挑战赛期间,禁止使用自己的手机、钱包、***,禁止向家人朋友求助,禁止使用任何非启动资金以外的资金来源。每组会配发一部功能机,仅用于组内联系和紧急情况求助。你们的智能手机需要上交,挑战赛结束后返还。”。,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了。一百块两个人三天两夜,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是吃饭和睡觉。吃饭按最便宜的算,每人每天至少要十到十五块,三天就是六十到九十块,剩下的钱还要支付交通费用和任务可能产生的成本。住宿几乎不可能——最便宜的青旅床位也要三四十一个人,两个人就是六七十,根本负担不起。
所以住宿必须另想办法。
“分组方式是自由组队,”张老师说,“两人一组,可以自己找搭档,组好之后到前面来领取任务文件和启动资金。”
张老师话音刚落,林景逸旁边的沈青竹就转过了身,胳膊搭在林景逸的椅背上,整个人侧过来对着他,表情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景逸。”
“嗯。”
“一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景逸看了他一眼。沈青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笃定的光,好像在说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们俩必须是一组,也只能是一组。
林景逸没有拒绝。
他当然不会拒绝。
“好。”他说。
沈青竹笑了一下,站起来,从座位之间的过道里挤出去,走到前面去领任务文件。林景逸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张老师的桌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学校。
张老师在一沓文件袋里翻了翻,找出写着他们名字的那个,递了过来。沈青竹接过去,林景逸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又贴到了一起。
任务文件袋里装着几张纸。第一页是任务清单,分为必做和选做两类。
必做任务有三项:
第一,参观临城博物馆,在指定展品前拍照打卡。
第二,找到位于临城老城区的“陈记馄饨铺”,品尝并拍照记录。
第三,在临城地标建筑“望江楼”前合影。
选做任务有十几项,每项对应不同的分值,包括但不限于:帮助一位陌生人并记录过程、用赚取的额外收入做一件好事、找到一处临城的历史古迹并介绍其**、在当地居民家中吃一顿饭并合影等等。
林景逸把任务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发现沈青竹也在看他。
“你怎么看?”沈青竹问。
“必做任务不算难,”林景逸说,脑子已经转起来了,“博物馆、馄饨铺、望江楼,都在临城市区,公共交通可以到。最大的问题是住宿和吃饭。一百块撑三天,光吃饭都够呛,更别说交通和可能产生的其他费用。”
“所以我们需要在挑战过程中赚到额外的钱。”沈青竹说。
“规则禁止使用非启动资金以外的资金来源,”林景逸说,“但是——”
“但是通过劳动赚取的钱不算‘非启动资金以外的资金来源’,因为那是我们主动创造的价值,不是被动接受的帮助。”沈青竹接过他的话,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个结论。
说完,他们对视了一眼。
沈青竹的眼睛弯了弯,林景逸的嘴角动了动。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十二年里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斗嘴、每一次并肩作战累积起来的,像两块被水冲刷了十二年的石头,边缘磨得圆润光滑,刚好能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先研究一下选做任务,”林景逸说,把清单翻到第二页,“选做任务的分值不一样,有些任务性价比高,有些低。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里,尽可能完成高分值的任务。”
沈青竹凑过来看清单,他的肩膀贴着林景逸的肩膀,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林景逸的手臂微微发僵。
他假装没有感觉,指着清单上的一项:“这个,‘用赚取的额外收入做一件好事’,分值十五,是所有选做任务里最高的。但条件是必须先有‘赚取的额外收入’,才能做这件好事。”
“那就先赚钱,”沈青竹说,“赚到钱之后,再拿一部分出来做好事。”
“做什么好?”林景逸问。
沈青竹想了想,目光落在清单下方的一行小字上,那是挑战赛的附加说明:“鼓励同学们在挑战过程中发挥创造力,用智慧和劳动创造价值。”
“发挥创造力。”沈青竹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了一个林景逸很熟悉的笑容——那种要搞事情的、带着一点痞气的、让人又期待又紧张的笑容。
“林景逸,你会不会弹吉他?”
林景逸愣了一下。“会一点,怎么了?”
沈青竹的笑容加深了。
“我记得望江楼旁边有一条步行街,”沈青竹说,“晚上人很多,经常有街头艺人在那里表演。”
林景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想让我去街头卖艺?”
“不是‘让你去’,是我们一起去。”沈青竹纠正道,“你来弹,我负责收钱。”
“我没有吉他。”
“临城一中不是有音乐教室吗?”
林景逸看着沈青竹那张写满了“我早就想好了”的脸,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他问,“昨天晚上?还是更早?”
沈青竹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任务文件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站起来拍了拍林景逸的肩膀:“走吧,先去上交手机,领启动资金,然后出发。暴雨不等人。”
雨确实没有要停的意思。
从活动中心出来的时候,雨势比早上更大了,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雾里。林景逸站在门廊下,看着这场不依不饶的雨,心里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沈青竹从后面走上来,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大概是找哪个老师借的。他把伞举到林景逸头顶,伞面很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走吧。”沈青竹说。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走进了雨里。伞不够大,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一小片,但沈青竹的伞一直稳稳地举着,大部分伞面都倾向林景逸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暴露在雨中,雨水沿着他的肩膀流下来,把浅灰色的外套洇成了深灰色。
林景逸注意到了,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沈青竹那边推了推。
沈青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却没有松开伞柄。两个人同时握着那把伞的柄,手指交叠在一起,伞面在两个人的共同控制下微微摇晃着,雨水从伞沿滴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帘。
从活动中心到校门口这段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雨声太大了,大到不需要说任何话。
临城博物馆离特训营驻地大概五公里,坐公交车要七站路。林景逸算了一下,两个人坐公交来回要花八块钱,这笔钱省不下来,因为必做任务的第一项就是博物馆打卡。
他们上了公交车,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车窗上全是雨水,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幅流动的水彩画,颜色被水雾晕染开来,模糊成一团一团的色块。林景逸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脑子里还在运转着整个任务的规划。
沈青竹坐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任务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去,偏过头看着林景逸的侧脸。
“林景逸。”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一组,你会跟谁一组?”
林景逸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沈青竹脸上。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突然到他来不及掩饰表情,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光。
“没想过。”他说。
这是真话。从张老师说“自由组队”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想过跟沈青竹以外的任何人组队。不是没考虑过其他可能性,而是脑子自动默认了沈青竹就是他的搭档,连“考虑”这个步骤都跳过了。
沈青竹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窗外。“我也没想过。”他说,声音不大,被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大半。
林景逸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沈青竹耳朵尖上那抹淡淡的红色。
不是因为冷。
公交车上的空调开得并不低。
临城博物馆是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外观很朴素,但里面的藏品很丰富,以临城地区的历史文物为主,从新石器时代的陶器到明清时期的书画,时间跨度超过五千年。
必做任务要求在“镇馆之宝”——一件春秋时期的青铜鼎前拍照打卡。林景逸和沈青竹找到那个展柜的时候,青铜鼎静静地陈列在柔和的灯光下,表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锈蚀,但器型完整,纹饰精美,散发着一种穿越三千年的沉静与庄重。
“战过去。”沈青竹拿出那部功能机,打开拍照功能。
林景逸站在展柜前,沈青竹举着手机找角度,拍了两张,看了看,皱了皱眉,又拍了两张,还是不满意。
“怎么了?”林景逸问。
“太呆了,”沈青竹说,“你拍照像证件照。”
林景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打卡照片,能证明我们来过就行。”
“不行,”沈青竹的语气很认真,“这是我们这次任务的第一张照片,不能随便。”
他又举起手机,这次没有让林景逸站着不动,而是走到林景逸旁边,举起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把镜头对准了两个人。林景逸的侧脸和沈青竹的侧脸同时出现在那小小的屏幕里,**是那件青铜鼎和柔和的灯光。
“笑一个。”沈青竹说。
林景逸没有笑。
沈青竹也没有笑。
但在沈青竹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切到了连拍模式。于是那一秒被拆解成了五六个连续的瞬间——林景逸的睫毛微微颤动的瞬间,沈青竹嘴角微微上扬的瞬间,两个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镜头的瞬间。
最后一张照片里,沈青竹笑了,林景逸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沈青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行了,这张可以。”他说。
林景逸没有要求看照片。
他怕看了之后,心跳会出卖他。
第二项必做任务是找到“陈记馄饨铺”。任务文件上给的地址是“临城老城区朱雀巷17号”,林景逸在手机上交之前查过地图,知道朱雀巷在临城的老城区,从博物馆坐公交车过去大概半小时,但下车之后还要走一段路,因为老城区的巷子很窄,公交车进不去。
雨还在下,比上午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中雨,但路面上已经积了不少水。公交车在老城区边缘的一个站台停下,林景逸和沈青竹下了车,撑开那把黑色长柄伞,走进了老城区的巷子里。
老城区的巷子很窄,两边的建筑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青砖灰瓦,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滴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巷子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雨水在屋檐和地面之间来回弹跳的声音。
林景逸走在前面,沈青竹跟在后面,伞始终撑在两个人头顶。巷子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前一后。沈青竹在后面举着伞,伞面大部分都伸到林景逸头顶上方,自己的肩膀又湿了一**。
“朱雀巷17号,”林景逸一边走一边看着门牌号,“13号、15号……到了,17号。”
但17号的门面不是馄饨铺。
是一家卖茶叶的小店,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看起来没有营业。
林景逸站在门口,眉头皱了起来。他拿出任务文件又看了一遍,地址没错,确实是“朱雀巷17号”。
“会不会搬家了?”沈青竹凑过来看了看地址。
“有可能,”林景逸说,“或者任务文件上的地址是旧的。”
他们在巷子里站了几分钟,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在他们周围汇成小小的水流。林景逸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如果找不到馄饨铺,必做任务就完不成,整个挑战赛就算失败。这个结果他不能接受。
“我去旁边问问。”林景逸说着,准备往隔壁的茶叶店走。
但茶叶店没开门。他又走了几步,看到巷子拐角处有一家杂货铺,门口坐着一个老大爷,正摇着蒲扇看雨。林景逸走过去,弯下腰,用尽量礼貌的语气问:“大爷,请问您知道陈记馄饨铺在哪儿吗?地址写的是17号,但17号现在是茶叶店。”
老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青竹,慢悠悠地摇了几下蒲扇,用一口浓重的临城方言说:“陈记啊,搬喽,搬到前面那条街去喽。去年就搬了,现在在建设路上,邮电局对面。”
林景逸把老大爷的话在脑子里翻译了一遍,确认自己听懂了,道了谢,转身走回沈青竹身边。
“搬到建设路了,邮电局对面。”
“建设路离这儿远吗?”
林景逸想了想刚才坐公交车经过的那几条路,在心里画了一张简单的路线图。“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坐车的话要绕路,反而更慢。”
“那就走过去。”沈青竹说。
两个人重新走进雨里,沿着老城区的巷子七拐八拐地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找到了建设路上的“陈记馄饨铺”。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面,门脸不大,但招牌很旧,看起来确实开了很多年。店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骨头汤的香味,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变成一种很温暖的味道。
林景逸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店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在他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见不大的店面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正在埋头吃馄饨。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声音洪亮:“两位吃啥?”
“两碗馄饨。”沈青竹抢在林景逸前面说。
林景逸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我们只有一百块,要撑三天,不能乱花。”
“馄饨是必做任务,”沈青竹理直气壮,“任务要求‘品尝并拍照记录’,不点怎么品尝?”
林景逸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可以两个人点一碗,拍完照一起尝尝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沈青竹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那种光在说“我就是想让你吃一碗热乎的”。
他妥协了。
“一碗少放点,我不太饿。”他说。
老板**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两碗馄饨就端上来了。汤底是骨头汤,浓郁鲜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一小撮紫菜,馄饨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皮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馅。沈青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林景逸也喝了一口汤。
很烫,很鲜,骨头熬了很久的味道全部溶进了汤里,带着一种朴素的、踏实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沈青竹拿出手机拍了照,拍了两张——一张拍馄饨,一张拍林景逸低头喝汤的样子。
林景逸没有注意到第二张照片。
他正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汤,觉得这碗馄饨大概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对面的沈青竹吃得很香,香到让他觉得,光是这样看着一个人吃东西,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吃完馄饨,沈青竹去结账,两碗馄饨一共二十四块。林景逸看着沈青竹从那个薄薄的信封里抽出两张十块和几张零钱的时候,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账:启动资金一百,公交车来回八块,馄饨二十四块,剩余六十八块。
六十八块,两个人,两天两夜。
还有望江楼的必做任务,还有赚取额外收入的目标,还有那些选做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在脑子里合上,站起来跟着沈青竹走出了馄饨铺。
雨还在下,但没有上午那么大了,变成了绵密的细雨,像一层薄纱罩在整个城市上空。林景逸站在馄饨铺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飘落,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沈青竹撑开伞,走到他旁边,把伞举过两个人的头顶。
“望江楼,去吗?”
林景逸点了点头。
从建设路到望江楼可以坐公交车,三站路,两块钱一个人。林景逸算了一下,两个人来回要八块,加上之前花掉的,剩下的钱越来越少了。但他没有犹豫——必做任务必须完成,望江楼是必做任务的最后一项,没有选择。
公交车在望江楼站停下的时候,雨又大了起来。望江楼是临城的地标建筑,坐落在临江边上,是一座仿古的三层楼阁,飞檐翘角,红柱青瓦,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有诗意。江面上雾气升腾,对岸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必做任务要求“在望江楼前合影”,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沈青竹举着手机拍了四五张都不满意,说光线不好,角度不对,表情不到位。
“你在拍杂志封面吗?”林景逸站在望江楼前的台阶上,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沈青竹透过手机屏幕看着他,忽然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里,林景逸站在雨帘后面,身后的望江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他的表情淡淡的,眼睛却亮亮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沈青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拍好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林景逸没有看到那张照片,但他注意到了沈青竹的表情变化——那个人拍完照片之后,耳朵又红了。
他想问“你拍了什么”,但没有问出口。
有些东西,不问比问好。
必做任务完成了,但挑战赛才刚开了个头。剩下两天两夜的时间,他们要解决住宿和吃饭的问题,还要尽可能多地完成选做任务。
下午四点,雨终于停了。天空从灰白色慢慢变成了浅蓝色,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露出来,把整个城市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林景逸和沈青竹站在望江楼旁边的步行街上,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同时呼出一口气。
“下一步,”沈青竹说,“赚钱。”
他们按照原计划去了临城一中借吉他。沈青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大概是那张笑起来让人很难拒绝的脸——说服了音乐老师把一把民谣吉他借给他们,只押了二十块钱的押金,还承诺“明天一定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林景逸背着那把吉他走在步行街上,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超出他的想象。他学了六年吉他,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一直弹到现在,但从来没有在街头表演过。他弹琴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注视,不喜欢被人评价,不喜欢把那些对他来说很私人的旋律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当沈青竹说“你来弹,我负责收钱”的时候,他答应了。
没有犹豫。
因为他想帮沈青竹完成任务。因为他想看到沈青竹笑。因为他想让沈青竹知道,他愿意做那些他从来不愿意做的事,只要是跟沈青竹一起。
就是这么简单。
傍晚六点,步行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地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和霓虹灯的光,整个街道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河。林景逸找了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路口,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铺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把吉他盒打开放在面前,调了调琴弦。
沈青竹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写着“启动资金”的信封,把里面剩下的几张零钱放进了吉他盒里,算是“启动资金”。
“唱什么?”林景逸问。
沈青竹想了想,说了一首歌的名字。
林景逸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沈青竹一眼。
那首歌是他第一次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弹唱的歌。高一的时候,他被班主任硬拉去参加元旦晚会,坐在台上弹了那首歌,全程没有看观众一眼,弹完就下来了。他以为没人记得那件事,尤其是沈青竹——因为沈青竹那天晚上根本不在场。
沈青竹那天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你怎么知道我唱过这首歌?”林景逸问。
沈青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着步行街上人来人往的人流,语气轻描淡写得不像真的:“猜的,就觉得你适合这首歌。”
林景逸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沈青竹在说谎。
就像那个“买一送一”的饭盒一样。
他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吉他发出一声清亮的颤音,在傍晚的空气里回荡开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始弹。
前奏很简单,几个**的循环,干净、清澈,像雨后的空气。林景逸弹吉他的方式跟他这个人很像——不花哨,不炫技,每一个音都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修饰,但就是好听,好听到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第一个停下的是一个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小孩被吉他声吸引了,拉着妈**手不肯走。第二个停下的是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生,她们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人越来越多。
沈青竹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林景逸弹琴的样子。
路灯的光落在林景逸的头顶,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里。他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嘴唇微微张合,唱着那首歌的歌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山涧里的溪水,清澈、干净、不疾不徐。
沈青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林景逸会弹吉他,但他不知道林景逸弹吉他的样子会这么好看。
好看到他想把这一幕永远刻在脑子里。
林景逸唱完第一首歌的时候,吉他盒里已经躺了十几块钱。沈青竹蹲下来把钱拢了拢,数了一下,十六块五毛。他冲林景逸竖起一个大拇指,林景逸看到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停下来,直接开始了第二首歌。
第二首是一首更慢的歌,旋律更安静,歌词更细腻。林景逸弹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声音微微上扬,像是一只鸟从山谷里飞起来,穿过云层,飞向更高的天空。
沈青竹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路人的脸——有人在笑,有人在跟着哼,有人只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往吉他盒里放了几块钱然后离开。但沈青竹的目光最终还是会回到林景逸身上,像一个被磁铁吸引的铁钉,挣不脱,也不想挣脱。
林景逸弹了大概四十分钟,一共唱了七首歌。最后一首唱完的时候,吉他盒里的钱已经攒了一小堆,纸币和硬币混在一起,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青竹蹲下来仔细数了一遍,一共六十三块钱。
“六十三,”沈青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加上剩下的六十八,总共一百三十一。够今晚的住宿了。”
林景逸把吉他收进琴盒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看着沈青竹手里那一把零钱,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赚过的最值钱的钱。
不是因为面额。
是因为那些钱里,有一半是沈青竹站在他旁边收来的。
步行街附近有一家青年旅舍,八人间,一个床位三十五块钱。林景逸和沈青竹到前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们一眼,说:“只剩两个床位了,但不是挨着的,一个在上铺一个在下铺,分别在房间的两头。”
“没关系。”林景逸说。
“等一下。”沈青竹忽然开口了,他看着前台小姑娘,露出一个林景逸很熟悉的笑容——那种让人很难拒绝的笑容,“请问还有没有双人间?不是床位,是整个房间的那种。”
小姑娘查了一下系统:“有倒是有,但双人间要一百二一晚。”
沈青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林景逸,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一百二十块,他们总共只有一百三十一块。如果住双人间,剩下十一块钱,明天连吃饭都不够。
林景逸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沈青竹为什么要问双人间。
不是因为双人间更舒服。
是因为双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垂下眼睛,在心里做了一个计算。“住青旅,”他说,“三十五块一个人,两个人七十块,明天还有六十一块,加上明天白天可以继续赚钱,够用。”
沈青竹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林景逸注意到,沈青竹在付钱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紧。
他们进了房间,八人间里已经有四个人了,都是年轻人,看起来也是出来旅行的。林景逸的床位在房间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上铺;沈青竹的床位在门边的下铺,两个人之间隔了六张床的距离。
林景逸爬上去躺在上铺,侧过身面朝墙壁,听着房间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和笑声。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床铺微微晃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沈青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上来,蹲在他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的床在门口。”林景逸说。
“我知道。”沈青竹说。
“那你上来干什么?”
沈青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林景逸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林景逸身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的位置,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晚安。”沈青竹说完,从床上跳了下去,走回了自己那张床。
林景逸躺在黑暗中,把被子拉到鼻子的位置,被子的布料***脸颊,带来一种粗糙的、真实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在青年旅舍嘈杂的**音里,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说一个名字。
沈青竹。沈青竹。沈青竹。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沈青竹蹲在他床边,把被子拉到他下巴的位置,动作很轻很慢。
他在梦里伸出手,握住了沈青竹的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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