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写的渣男，我还怕你？------------------------------------------，杨星禾没急着收拾东西。，把那三十七块八毛钱又数了一遍，确定没数错，才重新包好塞回箱子。钱不多，但在七零年代的农村，省着点花，够她撑一两个月。。——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肘部还有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原身自己缝的。裤子也是旧的，膝盖那儿磨得发白。脚上穿了双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扔大街上都没人捡。“行吧，”她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先活着再说。”，想去院子里打点水洗把脸。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比王桂兰刚才的脚步声还重，还急，还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军的。，右脚落地的时候比左脚重，大概是小时候摔过，落下的毛病。原身的记忆里把这个细节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每次**军喝醉了酒回来，脚步声都是这样，一步重一步轻，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她把门关上了，但还没来得及插上那根破木棍。“砰——”，**军站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是刚才被扫帚抽的。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喝了酒，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汗味，熏得人想吐。“杨星禾！”他一进门就吼，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敢打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矮壮矮壮的，一脸横肉，是**军的堂兄**设。这人比**军还浑，前几年因为打架蹲过半个月的班房，出来后更横了，在村里没人敢惹。
**设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杨星禾往后退了一步，手不动声色地摸向门后的扫帚。
但**军这回学聪明了，他一进门就看见了那把扫帚，抢先一步冲过去，一脚把扫帚踢到了墙角。
“还想打我？”他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你今天就是拿刀，我也把箱子给你砸了！”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红漆木箱上，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那箱子里的三十七块八，他惦记很久了。
杨星禾没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军那张因为喝酒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个男人——她写的。这个场景——她安排的。这个炮灰原配的命运——她亲手定的。
她当初写第三章的时候，坐在出租屋里，吃着外卖，喝着可乐，脑子里想的全是“赶紧把这个炮灰写死，好让女主登场”。她甚至都没给这个炮灰原配起个像样的名字，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图省事儿。
现在好了，她自己成了这个炮灰。
“**军。”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军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时候杨星禾还敢叫他名字。
“你确定要抢这个箱子？”杨星禾问。
“废话！”**军啐了一口，“你嫁到我家三年，吃我的喝我的，这箱子里的东西早就是我的了！你赶紧给我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你的？”杨星禾笑了一下，“这箱子是我娘留给我的，里面的钱是我爹的抚恤金。你**军娶我的时候，家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还是借的邻居的。这三年你挣过几个钱？家里的口粮都是我在挣工分换的，你倒好，拿着我的钱去外面养寡妇。”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军的脸色变了。
“你放屁！”他恼羞成怒，“老子的事你管得着吗？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有脸说老子？”
他说着就要往箱子那边冲。
杨星禾没拦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展开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借条。
原身的记忆里，**军去年借了邻居赵叔十块钱，说是买种子，实际上是拿去赌了。赵叔不识字，让原身写的借条，**军按了手印。
“你看看这是什么。”杨星禾把借条举到他眼前，“你欠赵叔的十块钱，到现在没还。赵叔不好意思跟你要，但这借条在我手里。”
**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要是敢动我的箱子，”杨星禾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把这借条交给公社。十块钱，够你蹲三个月的班房。”
“你——”
“还有，”杨星禾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跟刘翠花的事，我有证人。王婶子亲眼看见的，她愿意给我作证。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公社，当着王**的面，把话说清楚。”
**军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没想到杨星禾会来这手。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人就是个软柿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怎么也没想到，她手里还攥着这些把柄。
“你……你少吓唬我！”他的声音明显虚了，“什么借条？我不知道！”
“不知道？”杨星禾把借条重新叠好，塞进兜里，“那咱们就去公社问问赵叔，看他记不记得。”
她说着就往门口走。
**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挡住门口：“你站住！”
“让开。”
“我说了不让！”**军梗着脖子，“你以为你拿张破纸条就能吓住我？我告诉你，这村里没人会帮你！你就是闹到公社去，人家也不会信你一个外人！”
杨星禾看着他，没说话。
**军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你看什么看？”
“我在看一个废物。”杨星禾说。
**军愣了。
“你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有手有脚，不干活不挣工分，靠老婆养着，还在外面***。现在连老婆的嫁妆都要抢，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军脸上。
“你——”**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吱响。
**设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插了一句嘴：“弟妹，差不多得了。建军是你男人，你这么说话不合适。”
“他是我男人？”杨星禾转过头看着**设，“他打我骂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我男人？他在外面搞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我男人？现在来抢我的东西了，想起来我是他老婆了？”
**设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杨星禾重新看向**军：“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就滚，以后别来烦我。第二，咱们去公社，我把借条交上去，把你的破事全抖出来，你看最后谁吃亏。”
**军站在那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动手。他太想动手了。但杨星禾手里有借条，有证人，真闹到公社去，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设看了杨星禾一眼，摇了摇头，跟着出去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步重一步轻的节奏渐渐听不见了。
杨星禾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院门外，慢慢蹲下来，后背靠着门框。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嗡嗡响。
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是硬撑着说出来的。她其实心里也没底——万一**军真不管不顾地动手，她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两个大男人。
但**军怂了。
就跟王桂兰一样，怂了。
杨星禾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突然想笑。
她写的这些角色，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其实都是纸老虎。**军欺软怕硬，王桂兰外强中干，**设也就是个帮腔的，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谁都不敢豁出去。
“我写的人，”她喃喃自语，“我还怕你？”
声音很轻，但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开窍的感觉，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心底里长出来的一种底气——这个世界是她写的，这些人也是她写的。她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弱点，知道他们怕什么、想要什么、会在什么时候退缩。
这是她最大的优势。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没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的狗叫声一阵接一阵，不知道在叫什么。
杨星禾站起来，把门关上，这次仔仔细细地用木棍卡好。
她走到床边坐下，摸着黑把鞋子脱了，躺了下来。木板床硌得背疼，但她实在太累了，累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闭上眼睛之前，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军走了，王桂兰也走了，但这事儿不算完。
按照原书的剧情，王砚辞很快就要来落林大队了。他来查**军偷大队粮食的案子，那是原书里反派第一次出场的情节。
她写的那个反派，心狠手辣，心思缜密，跟**军这种纸老虎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
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也跟她一样，穿进了这本书里？
还是说，他只是她笔下的一个角色，按着她写的剧情在走？
杨星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上有一股霉味，混着泥土的气息，不好闻，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屋顶的稻草沙沙响。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