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天，未送出去的伞------------------------------------------，天边堆着厚重的乌云，闷沉沉地压在教学楼上方，一看就是要下雨的样子。。她没带伞，家里离学校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转一趟公交，再走十几分钟老城区的小巷才能到家。一旦下起大雨，她这一身本就破旧的衣服被打湿，明天就没有替换的了。，陆知衍也在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本，将笔一一收回笔袋。他的动作从容规整，和苏晚略带慌乱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要下雨了。”陆知衍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暗沉的天色，小声应道：“嗯，好像是。你家很远？”他又问。。苏晚有些局促地捏了捏书包带，低声道：“还好……坐公交再走一会儿就到了。”，也没敢说那一段小巷连路灯都不太亮。“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拎起书包起身：“走吧，一起下楼。”，放学的人流拥挤喧闹，不少同学好奇地朝他们投来目光——一向独来独往的陆神，竟然和班里最沉默不起眼的苏晚一起走。，下意识放慢脚步，想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脚步也跟着放缓，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并肩距离，不动声色地替她隔开了一部分拥挤的人群。“你不用特意等我。”苏晚小声说，脸颊微微发烫。“顺路。”陆知衍言简意赅，语气自然，没有半点刻意。，一阵冷风卷着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地面上，很快就织成了一片密集的雨幕。
校门口瞬间乱作一团，没带伞的同学纷纷躲在屋檐下，等着家人开车来接，或是三五个人挤一把伞离开。
苏晚站在门廊下，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今天真的赶不及了。
“你没带伞？”陆知衍侧头看她。
苏晚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措：“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晴着……”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已经做好了冒雨冲去公交站的打算。大不了湿透，回去赶紧换了就行，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奶奶还在家里等她，她也不能耽误晚上的兼职。
“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就好，你先走吧。”苏晚对他勉强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陆知衍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很清楚，她哪里是等一会儿，她是根本没有伞，也舍不得打车。
“我司机在外面等。”陆知衍平静开口，“我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苏晚连忙摆手，她不想再欠他更多人情，“我等雨小一点自己跑过去就行。”
话音刚落，她就攥紧了肩上的布包，低头冲进了雨里。
雨点打在头发上、肩膀上，瞬间就湿了一片，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冷得她一哆嗦。
陆知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小的身影一头扎进雨幕，脚步匆匆，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雨吹倒。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里那股淡淡的不适感又涌了上来。
明明家境优渥、习惯了被人捧着，却偏偏见不得这样一个姑娘，在雨里连一把伞都没有，连躲雨都显得局促不安。
司机早已撑着伞在车旁等候，见陆知衍出来，连忙上前：“少爷，伞。”
陆知衍接过伞，却没有上车，目光落在苏晚远去的方向。
“少爷，雨太大了，再不走要堵车了。”司机提醒。
陆知衍握着伞柄，指尖微微用力，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先开车回去，我等会儿自己走。”
司机一愣：“少爷，这雨……”
“没事。”陆知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司机不敢多言，只能恭敬地应下，开车先行离开。
黑色的轿车驶入雨幕，很快消失在路口。
陆知衍撑着伞，站在原地，望着苏晚消失的方向，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地面溅起水花。
苏晚缩着肩膀，一路小跑，终于冲到了公交站。小小的站台挤满了躲雨的人，人声嘈杂，空气闷热。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校服紧紧黏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窘迫。周围有人不经意扫过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让她更加局促地往站台角落缩了缩。
公交车迟迟不来，雨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苏晚望着白茫茫的雨幕，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站台外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撑着伞站在梧桐树下，目光安静地落在角落里的她身上。
是陆知衍。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伞沿微微倾斜，替他挡住了风雨，也挡住了旁人的视线。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浑身湿透、局促不安地缩在角落，看着她明明很难过，却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的样子。
雨幕模糊了身影，却挡不住少年眼底的情绪。
他本可以坐车离开，本可以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可他偏偏没有。
他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安全等到了公交，是不是不会在雨里受太多委屈。
公交车终于缓缓驶来，停在站台前。
苏晚眼前一亮，连忙跟着人群上车，刷卡、找位置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站台。
她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雨幕太大，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在公交车开走的那一刻，梧桐树下的少年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手里的伞，最终没有送出去。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没有用施舍一般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戳破她仅剩的自尊。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默默守护了她一路。
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街道。
苏晚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望着窗外的雨景，指尖微微蜷缩。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站台的那几分钟，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安静地落在自己身上，温和又沉默，像一把无形的伞，替她挡住了一部分风雨。
而另一边，陆知衍步行回到家时，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
管家连忙上前：“少爷，怎么淋成这样？司机不是去接你了吗？”
“路上走了走。”陆知衍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
他上楼回到房间，换下湿掉的衣服，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雨。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下午的画面——
她攥着助学金申请表泛红的眼眶，她躲在教室角落吃白米饭咸菜的局促，她冲进雨里单薄瘦小的背影……
一幕幕，清晰得不像话。
陆知衍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活在云端，习惯了冷漠疏离，本不该对一个不起眼的同桌如此上心。
可他偏偏，记住了她的倔强，记住了她的隐忍，记住了她藏在自卑之下，那股不肯向生活低头的韧劲。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一场无人知晓的守护，一把没有送出去的伞，悄悄在少年心底，埋下了更深的在意。
而苏晚不知道，这场雨天里无声的温柔，只是开始。
往后无数个风雨交加的日子，都会有一个人，撑着星光，为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