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归镇 > 正文

第5章

书名:归镇  |  作者:骨上书  |  更新:2026-04-18
里正的恐惧------------------------------------------,天已经快黑了。,把荒原染成了灰蓝色。那道裂缝在暮色里像一条黑色的伤口,白气还在往外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点了一盏灯。,不敢靠近。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他看见三人上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如释重负,可随即又紧张起来——那种紧张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害怕。“三位,底下......底下有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把手里的土捻了又捻,像是在确认什么。赵石把绳索收好,塞进行囊,靠着石头坐下来,闭着眼喘气。他的左臂吊在胸前,布条已经脏了,发黑发硬,边沿翘起来,可他不肯解开重缠,说“不碍事”。李砚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卷竹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着,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见没人回答,脸上的表情更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陈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风刮跑,“底下到底有什么?您得跟我说实话。我是这里的里正,出了事我得向上头交代。十七个人死了,五个人失踪,这账我报上去,上面问起来,我总得说个子丑寅卯。”,拍了拍手上的灰。“底下有个洞穴。”他说,“洞穴深处有一面墙,青砖砌的,墙上刻着两个字。墙后面有东西,在呼吸。”。“呼吸?呼吸。”陈默说,“很慢,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睡觉。那......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陈默说,“可那面墙,不能动。墙在,里面的东西就出不来。墙破了,它就出来了。”,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头,看着那道裂缝。白气还在冒,在暮色里像一根根白色的线,从地底下伸出来,缠在天上。
“三位,”他忽然说,“你们能不能跟我去一趟村里?”
“去村里?”赵石睁开眼,看着他,“干什么?”
“有个人,你们得见见。”孙里正的声音很低,“他叫王老四,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今年七十三了。他年轻时当过兵,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这道裂缝出现之后,他是唯一一个不怕的人。他跟我说过一些话,我当时没当回事,可现在——”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现在我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三人对视一眼。陈默点了点头。
“走。”
孙里正走在前面,三人跟在后面。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两边的田地荒着,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头顶,稀稀拉拉的,像是快要灭了。孙里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灯笼,点着了,举在身前。灯笼的光很弱,只能照亮前面几步远,光在风里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个土坡上。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可树冠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枝条像老人的手指,在风里晃来晃去。树下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层槐叶,干透了,踩上去哗啦响。
孙里正在村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王老四住在村东头,最后一间屋。”他说,“他耳朵不好,说话得大声。脾气也不好,你们别跟他计较。”
“带路。”赵石说。
孙里正带着他们穿过村子。村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狗叫,没有鸡叫,连虫叫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可没有人声。偶尔有一扇窗户纸破了,从破洞里透出一只眼睛,看见他们走过,又缩了回去。
“村里人都不敢出门。”孙里正低声说,“自从裂缝出现之后,晚上就没人敢出来了。都说能听见地底下有人说话,可谁都说不上来说的什么。”
“你呢?”陈默问,“你听见了吗?”
孙里正沉默了一会儿。
“听见了。”他说,“不是从地底下,是从脑子里。有时候躺着躺着,忽然就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叫我的名字。不是喊,是叫,嘶嘶的,像是蛇叫。我睁开眼,屋里什么都没有。”
李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攥着竹简的手指更白了。
村东头最后一间屋,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已经烂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黄泥和木梁。墙皮剥落了一**,露出里面的土坯,土坯有些已经酥了,用手一抠就掉渣。门是木头的,关不严,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在冒烟,细细的一缕,灰白色的,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孙里正走上前,拍了拍门。
“老四叔,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拍了拍,声音大了一些。
“老四叔,许都来人了,想跟您说说话。”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很重,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咳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
孙里正推开门,侧身让开。陈默弯腰走了进去,赵石和李砚跟在后面。
屋里很小,只有一间,灶台、床铺、桌子挤在一起。灶膛里的火烧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草药味。床上坐着一个老人,穿着一件露棉絮的破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可一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该有的。
他看了三人一眼,目光从陈默脸上扫到赵石脸上,又扫到李砚脸上。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停了一下。
“摸金校尉?”他问,声音沙哑,可很清楚。
陈默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王老四哼了一声,从枕边摸出一根旱烟杆,塞了烟丝,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冒出来,在屋里散开,呛得人直咳嗽。
“我年轻时在军中待过,见过摸金校尉。”他说,“你们身上那股土腥味,跟别人不一样。下过墓的人,身上的味道洗不掉。”
赵石靠在门框上,把手按在刀柄上。
“老人家,您知道那道裂缝的事?”
王老四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知道。”他说,“我爹知道,我爷爷知道,我爷爷的爷爷也知道。那底下镇着东西,从很久以前就镇着了。”
陈默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王老四。
“镇着什么?”
王老四沉默了一会儿,把旱烟杆在床沿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灰白色的。
“蜚廉。”他说,“《山海经》里写的那种东西,人面蛇身,食人凶兽。大禹治水的时候,把它压在圉县地下,用青砖墙封住,上面刻了镇字。几千年了,它一直在底下睡觉。”
李砚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展开,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蜚廉......”他低声念着,“《山海经·海内北经》记载:‘蜚廉,人面蛇身,居疏属山,被黄帝封印后化为不死尸身。’”
“对。”王老四看了他一眼,“你这后生,读过书。”
李砚把竹简合上,攥在手心里。
“可书上说,蜚廉是被黄帝封印的,不是大禹。”
“黄帝封过一次,没封住。”王老四说,“后来大禹治水的时候,它又跑出来了,大禹才把它重新压在这里。大禹用的封印比黄帝的厉害,可再厉害的封印,也扛不住几千年。地脉变了,封印就松了。封印松了,它就要出来了。”
赵石把环首刀从腰间抽出来,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
“它要是出来了,会怎么样?”
王老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沉,像深潭里的水。
“你见过庄稼一夜之间全黄了,连草都死了。那只是它翻了个身。要是它真的出来了,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人畜靠近,都得死。”
屋里安静了下来。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又一声。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股苦味弥漫在屋里,浓得化不开。
陈默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您说的这些,有人信吗?”
王老四哼了一声。
“以前没人信。我爹说的时候,没人信。我爷爷说的时候,也没人信。可现在地裂了,白气冒了,人死了,失踪了,才开始有人信。”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可信了又怎么样?谁去封?”
陈默没有回答。
赵石靠在门框上,把铜听筒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老人家,您见过那东西吗?”
王老四摇了摇头。
“没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他说,“可我听我爹说过一件事。他年轻的时候,有一年大旱,地裂了一道口子,没这么大,可也冒白气。村里人慌了,请了一个方士来看。方士下去了一趟,上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说了一句‘三年之内必须加固封印,否则大祸临头’,然后就死了。”
“怎么死的?”李砚问。
“七窍流血。”王老四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把血挤出来的。”
李砚的脸色更白了。他把竹简攥在胸口,指节发白。
“后来呢?”陈默问。
“后来没人信。”王老四说,“那方士死了,没人敢再下去。那道口子慢慢自己合上了,庄稼又长出来了,人就忘了。一忘就是几十年。”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咳得很重,弯着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完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陈默。
“这次不一样了。”他说,“这次的口子比那次大得多,白气也比那次浓。那东西,快要出来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我们能做什么吗?”
王老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找方士。”他说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冷得刺骨。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天是黑的,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了,只有远处那道光——那道裂缝里冒出来的白气,在夜色里泛着青白色的光,丝丝缕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招手。
“老人家,谢谢您。”他说,没有回头。
“别谢我。”王老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也活不了几年了。这底下的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可你们还年轻,能躲就躲,别把命搭进去。”
陈默没有回答。他迈过门槛,走进了夜色里。
赵石和李砚跟在后面。孙里正在门口站着,看见他们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三位,王老四说的那些——”
“我们先回客栈。”陈默打断他,“明天再说。”
孙里正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提着灯笼,送他们出了村子。村口那棵老槐树在夜色里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枝条光秃秃的,在风里晃。树下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层槐叶,干透了,踩上去哗啦响。
走到村口的时候,陈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可没有人声。整个村子像一座坟,安静得不正常。
“孙里正,村里的人,都还住在这里?”他问。
“大部分都搬走了。”孙里正说,“裂缝出现之后,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还有几户人家没地方去。可他们也都在收拾东西,说这几天就走。”
“你呢?”
孙里正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得走。”他说,“我是里正,可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不能让她们在这里等死。”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夜风从背后吹来,呜呜的,像是在说什么。陈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融进了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回到客栈,掌柜的已经睡了。孙里正敲了半天门,才把他叫醒。掌柜的**眼睛开了门,嘟囔了几句,给了钥匙,又回去睡了。
房间在二楼,还是那间,三张铺,一张桌子,一盏油灯。赵石把行囊放在墙角,环首刀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李砚坐在桌边,把竹简摊开,在油灯下看。陈默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陈兄,你信王老四说的吗?”李砚问,头也不抬。
“信。”陈默说,“他没必要骗我们。”
“那底下真的是蜚廉?”
“也许是。也许不是。”陈默说,“可不管是什么,那面墙后面有东西,它在呼吸。这就够了。”
赵石忽然睁开眼。
“明天还下去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下去。”他说,“不下去,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封。”
“就我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
赵石没再说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李砚把竹简收好,吹灭了油灯。
屋里黑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哭。
陈默躺在铺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得发黑,落满了灰。还有一张蛛网,蛛网破了,破洞里透出后面的屋顶。
他在想王老四说的那些话。方士下去,上来就死了。七窍流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把血挤出来的。那东西还没出来,就能**。要是真的出来了,会怎么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子很薄,不暖和,可盖在脸上,能挡住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明天还要下去。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