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需求又改了------------------------------------------ 需求又改了，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把开放式办公区切成明暗两半。。，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鼠标往右移了一格，打开了IDE。。，产品说登录页要加手机号验证，他改了。周三，产品说验证码改成六位，他改了。今天周五下午三点，产品说验证码发送间隔从六十秒改成九十秒，同时要在按钮上加一个倒计时动画。："用户体验优化，紧急，今晚上线。"，然后开始敲键盘。，小张正在骂娘。"这帮产品，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上周刚改完，这周又改，改完还要今晚上线，他们以为写代码是搭积木呢？"，周围几个人都抬了头。有人跟着附和，说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没消停过，需求改了不下二十次，每次都说紧急，每次都要今晚上线。另一个人说他已经连续三周没在十点前回家了，媳妇快跟他离婚了。。他从抽屉里摸出耳机，插上，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住周围声音的程度，然后继续看代码。。倒计时动画用**S做，三十行以内。验证码间隔改一个配置项，两分钟。真正麻烦的是测试——改了发送间隔，要把整个验证码流程重新跑一遍，还要确认前端的倒计时和后端的实际间隔对得上。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开始写代码。，不是音乐。他不喜欢听歌写代码，歌词会占用他处理文字的那部分脑子。白噪音不会。，速度不快，但很稳。每敲完一段，他会停下来看一眼，确认逻辑没有问题，然后继续。旁边小张的骂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变成了**音，和空调的嗡嗡声混在一起，没有区别。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老王出现在他工位旁边。
林深是从老王的影子察觉到他的——老王站在他右后方，影子投在键盘上，挡住了一小块光。林深把耳机摘下来，转过头。
老王五十出头，头发有点稀，戴一副金属框眼镜，手里永远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努力工作，快乐生活"，字迹已经有点掉色了。他在这家公司做了八年项目经理，见过太多程序员，见过抱怨的，见过摆烂的，见过动不动就提离职的，但像林深这样的，他见得不多——需求改多少次都不吭声，催多少次都说能做到，而且真的每次都做到了。
"林深，玄机科技那边的接口联调，今天能出进展吗？"老王问。
"能。"林深说。
"验证码那边呢？"
"今晚能上线。"
老王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辛苦了。"然后端着马克杯走了。
林深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敲代码。
他没有觉得辛苦，也没有觉得不辛苦。这只是一件需要做完的事，他把它做完，仅此而已。
五点五十分，他把倒计时动画的代码写完，在本地跑了一遍，按钮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圆形进度条，从九十秒开始倒数，数字每秒跳一下，到零的时候按钮重新变成可点击状态。他看了一遍，没有问题。
他切换到后端代码，找到验证码配置项，把间隔时间从60改成90，保存，重新启动服务。然后打开测试脚本，把验证码发送流程跑了一遍，前端倒计时和后端实际间隔对上了，误差在两百毫秒以内，可以接受。
他在测试报告里写了三行备注，说明了修改内容和测试结果，然后提交了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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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大部分人陆续离开。
小张走的时候拍了拍林深的肩膀，说"你也早点走，别卷了"，林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七点二十分提交了代码，跑完测试，确认没有问题，推到了测试环境。他给老王发了一条消息："验证码功能已上测试环境，可以验收。"然后关掉了工作电脑。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三个人，都在各自盯着屏幕，没有人说话。头顶的灯开着一半，另一半已经自动关掉了，整个空间显得有点空旷。
林深背上背包，走向电梯。
地铁站在公司楼下，步行两分钟。他走进站台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高峰的尾巴。人不算最多，但也不少。检票口前排了一条短队，他跟着往前走，刷卡进站，找到一个靠门的位置站定，把背包往前挎了挎。
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某个项目的报价，听起来是做装修的。有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是一段魔性的**音乐，循环了三遍。有两个女生站在他旁边聊周末去哪里吃饭，声音叠在一起，林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站在人群里，像一滴水混进了另一滩水。
没有人注意他。他也不需要被注意。
车厢在隧道里穿行，灯光明亮，窗外是黑暗。林深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格子衬衫，黑框眼镜，背包的肩带有点旧了，左边的扣子松了一颗。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移开。
他想起老王今天说的那句话：玄机科技那边的接口联调，今天能出进展吗。
这个项目他接手才两周。对方提供的技术文档有五十多页，他已经看了大半，大部分是标准的REST接口，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剩下的那些他打算今晚回去继续看完。
车厢轻轻晃了一下，有人踩了他的脚，道了声歉，他说没事，对方已经转过身去了。
三站，十二分钟，他在城南站下车。
出了地铁站，走进一条老旧的居民区街道。路灯有一盏是坏的，地上有一块砖翘起来了，他习惯性地绕开。这条路他走了两年，每一块砖的位置他都记得。
街边有一家包子铺，老板娘正在收摊，把蒸笼一层一层叠起来。有一家便利店还开着，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照在地上一块**的方块。修鞋的老头已经收摊了，摊位上只剩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旧外套。
林深走过这些，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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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在一栋六层楼的四楼，没有电梯。
他爬楼梯的时候，楼道里有邻居家炒菜的味道，今天是葱爆羊肉，昨天是红烧排骨。三楼的门缝里透出电视的声音，是一档综艺节目，笑声很响。四楼走廊的灯有点闪，他换灯泡的念头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十次，但每次都忘了买。
他开门，换鞋，把背包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客厅放了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没有沙发。卧室里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厨房很小，放了一个电磁炉和一个锅，锅盖上有一道裂缝，是搬进来的时候就有的。
他去厨房烧了水，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泡面，撕开包装，把调料包倒进去。等水开的时候，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楼下是那条小街，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包子铺已经关门了，修鞋老头的椅子还在原地，外套还搭在椅背上，风把它吹动了一下，又静止了。
水开了，他把水倒进泡面桶，盖上盖子，等三分钟。
他坐在书桌前，把泡面放在桌角，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是工作用的，普通的商务本，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上次搬家的时候蹭到的。他打开浏览器，看了一眼技术论坛，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关掉了。又打开了一个代码托管平台，翻了翻今天的动态，也没什么。
泡面好了。他把盖子揭开，用筷子搅了搅，开始吃。
面条有点软，他不太在意。泡面这东西，他吃了五年，从来没觉得好吃，也从来没觉得难吃，只是填饱肚子。
吃完，他把桶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桌子，然后重新坐下来。
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一个台灯，一个装着几支笔的笔筒，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技术书，书签夹在第七章，讲的是分布式系统的一致性协议。他没有去拿那本书。
他就那么坐着，台灯开着，屋子里很安静。
桌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任何个人痕迹，像一个随时可以搬走的人的桌子。
楼上有人在走动，脚步声透过天花板传下来，沉闷而有规律，像是在来回踱步。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消失在夜里。三楼的电视声已经停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林深坐在椅子上，两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电脑，也没有看书，就那么坐着。
他有时候会这样，在一天结束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一会儿。不是在想什么，也不是在等什么。只是坐着，让脑子空着，让时间自己流过去。
这是他两年来养成的习惯。在这之前，他不需要这个习惯。那时候他的脑子从来不空着，总有事情在转，总有什么在等着他处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只是一个写J**a的程序员，每天改需求，每天上线，每天挤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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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四十分，手机震动了。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微信，不是钉钉，不是任何一个他常用的应用。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已注销。
他拿起手机，点开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数字：
14-07-2023-0317-DELTA-9
没有署名，没有说明，没有任何上下文。
林深盯着这行数字，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打在手机屏幕上，屋子里其他地方都是暗的。楼上的脚步声停了，窗外也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车鸣，很快消失。
这串数字的格式他认识。日期，时间，代号，序列号。不是任何一种民用通讯协议，也不是任何一个商业平台的消息格式。这种格式，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在一段他以为已经彻底结束的时间里见过。
他的呼吸没有变，心跳没有加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机屏幕的光慢慢变暗，最后熄灭，屋子里重新回到只有台灯的昏黄里。
他没有回复，没有拨打任何电话，也没有打开任何应用。
他只是看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城市的夜晚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