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脚步急促，鞋底敲击地面的频率越来越快，快要赶上他了。，另一个步子拖沓，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重。，步速均匀，但脑袋不时左右转动，像在寻找什么。，高跟鞋敲出清脆又摇曳的节奏，属于一个年轻女人。，中年妇人尖利的斥骂声和孩子压抑的抽泣混在一起。，他也能隐约感知附近的动静，但绝不可能如此清晰，如此同时地捕捉这么多目标——尤其在他双眼看着前方，心里盘算着明天、后天、大后天该如何活下去的时候。。，站在人行道 。，带来远处食物的焦香和汽车尾气的辛辣。，依然丝丝缕缕地向外延伸，包裹住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捕捉他们的步伐、呼吸、甚至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按照他学过的东西，灵觉的强弱与体内元气的厚薄直接相关。，早已在山洞那一掌之后散得干干净净，多年的苦修化为乌有。，反而变得……如此诡异？。，皮肤下的钝痛提醒着那一击的狠辣。
那是阴损的暗劲，没当场要了他的命已是侥幸，恐怕谁也说不清，为何那股力量只摧毁了他的根基，却让这感知力发生了谁也预料不到的畸变。
天，彻底黑了。
东边那片白天望去只是杂乱荒芜的废弃建筑群，此刻忽然被无数灯火和人声注入了一种怪异的生命力。
仿佛夜幕是一道闸门，闸门升起，蛰伏的活物便倾巢而出。
商贩、顾客、帮工、浓妆艳抹的女人、扛着货物的苦力、眼神游移的骗子、手脚不干净的扒手、口若悬河的中间人……形形 的人流汇聚于此，用喧嚣和交易点燃了另一个白昼。
本地人管这里叫鬼市，名副其实。
关于它的起源，早已淹没在无数互相矛盾的传闻里。
有人说，最早是那些星际流寇在此脱手赃物，要钱不要命的商人嗅着血腥味聚拢过来，久而久之成了气候。
也有人说，是些被税赋压垮的小生意人，被迫躲到这法外之地摆摊糊口，摊子越摆越多，竟成了片丛林。
还有更隐秘的说法，指这里是某些大人物清洗不义之财的池子，本不为盈利，只为把黑钱漂白，阴差阳错却造出了这么个光怪陆离的怪物。
跳蚤市场日益兴盛，名气早已跨越国界。
不止这个**，整个深蓝星甚至更远的星球都听说过——凯斯***的蒙卡洛市藏着全星际最热闹的暗市。
暗市里没有找不到的货。
日用品、违禁武器、精巧旧物、来路不明的财物、飞船甚至战舰，都曾在此交易。
传闻有人在此买下过一整颗小行星的归属权。
在这里，足够的钱财总能换来满意。
当然，你得有一双**的眼睛。
在这儿吃亏上当，没人会怜悯。
除非你走进那些挂着金字招牌的大商号，否则被骗之后连对方影子都摸不着。
十几万人挤在同一个市场里，想揪出一个骗子，简直像从海里找一根掉落的针。
蒙卡洛市的官方只做一件事：收税。
税率压得很低。
不是他们不想多拿，而是不敢。
暗市盘活了整座城的经济，倘若没了它，蒙卡洛的财政窟窿将会大得惊人。
韩峰穿着丝质绣花衬衫，领结系得端正，慢悠悠晃进暗市。
人流擦着他肩膀涌过，可他这身打扮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来这儿找乐子的富家子弟不少，但身边总跟着护卫。
独自出现的少年，立刻成了有心人眼中的肥肉。
至少五只手悄悄瞄向他的口袋，三双眼睛挂上了虚伪的笑。
如今的韩峰只是个寻常少年，力气不比旁**。
可路上他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还能同时留意多处动静。
此刻，他的注意力已无声锁定了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影子。
全身上下只有这身行头值钱。
口袋里那五十二张百元纸币，是福伯留下的全部家当。
这点钱连他身上一件衬衫都买不起，此刻却沉甸甸压在心头。
往后是吃饱还是挨饿，全看能***这点本钱在暗市撕开一道口子。
他打算先摸清情况——不做调查的商人，算什么商人。
暗市没有明文的规矩，但商贩们自发按货品聚成了几片区域。
各条街边挤满摆地摊的，临街的铺面则属于有**的公司或集团。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一间店铺，本身就是实力的宣告，也意味着财源不断涌入。
因为通道太多，暗市 反而成了最冷清的地带。
这里是杂货的聚集处，什么都有，什么都乱。
韩峰转来转去，临近午夜时晃到了这儿。
来这儿的，多是既租不起铺面、也抢不到好位置的摊主，客流自然稀落不少。
一路上，韩峰轻巧地避开那些伸向口袋的手，也拒绝任何搭话。
起初盯着他的几批人渐渐散了，只剩一个影子仍不远不近地跟着，却始终没找到机会靠近。
直到韩峰在一个摆满各式雕像的摊前停下，那人才凑了上来。
韩峰用余光扫了一眼。
对方十七八岁模样，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满脸透着不正经。
韩峰随手抓起一尊不知哪个年代的青铜像，装模作样地端详。
少年挨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小少爷，对老物件感兴趣？我朋友那儿……有私下弄来的好东西。”
韩峰皱眉放下雕像，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感兴趣的东西多了，唯独对私货没兴趣。”
说话时，他朝左边挪了半步，恰好让开了对方探向他腰间的那只手。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横肉堆叠的脸上瞪向那少年。
鬼市的规矩里，抢客是大忌。
少年触了线，若再往前一步，汉子便能名正言顺地挥拳。
少年退到一旁，却没走远。
韩峰不愿再被他缠着，便从摊上拾起一尊覆满铜绿的兽形像，权当打发时间——等那少年自己失去耐心。
东西一入手，分量却让他怔了怔。
这兽像比边上的青铜像小了一圈，掂起来竟差不多沉。
韩家祖辈开矿，宅子里专有一间屋陈列各式矿石**。
自幼耳濡目染，他对金属与石头也算半个行家。
如此压手的雕像，十有 是足金铸的。
这尊少说也有半公斤。
韩峰压住胸腔里那阵乱撞，随手将雕像搁回去，语气懒散：“模样旧了，什么价？”
他转而拿起另一尊雕工细致的像，垂眼细看。
内行人的举动藏不住，摊主却从他专注的神情里嗅出了肥羊的气息。
汉子伸出三根手指。
韩峰仿佛没瞧见，又摸起一件别的。
“三千凯斯特币。”
摊主压低了嗓子，“多拿几件还能让些。
小少爷一看就是识货的，这些全是从一座神庙里起的旧物，绝对值。
要不是急着周转，谁肯这么贱卖。”
摊上这些雕像形态各异，质地也分明不同。
稍懂的人都能看出绝非同一坑所出，不过是四处搜罗来的杂件。
老板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邻近摊子听见这虚高的报价——万一被撬了客，可亏大了。
韩峰也竖起三根手指。
他，免得发颤的嗓音泄露底细。
若那兽像真是纯金，光熔了卖料也能值七千凯斯特币，翻上一倍不止。
但他清楚摊主的价码里水分能淹死人，对方既敢漫天要价，他便得狠狠落地还钱。
“哪有这样还价的？”
摊主几乎嚎起来，“这已是底限了，不买就请便。”
韩峰没坚持。
他在那堆雕像里翻抹着，想再找一件与兽像相似的货——可惜没那运气了。
其余那些精致的多是青铜所铸，捞不到什么巧。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千。
不卖可别后悔。”
摊主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七八十收来的玩意儿竟能卖出两千，这等好事许久未遇了。
他装作为难，沉吟好半晌才勉强点头。
韩峰抽出二十张纸钞搁在摊上，抱起兽像转身便走。
一直守在近处的少年不死心地尾随上来，眼珠滴溜溜绕着韩峰打转。
肯花两千买个破烂雕像的，绝对是小肥羊。
而且竟无人拦着这般败家行径——看来这羊羔是独个儿晃进鬼市的，身边没保镖也没家人盯着。
这样的目标，绝不能放过。
韩峰脊背微微发僵。
现在的他几乎手无缚鸡之力，谁都打不过。
若那少年偷不成改为抢夺呢？怀揣“巨款”
的他心头沉甸甸压着忧虑——这本钱若丢了，往后靠什么活下去？
韩峰的多虑显得毫无必要。
鬼市从未有过**者能全身而退的先例——那些胆敢在此地动手的蠢货，最终连市场的边界都未能触及。
销赃在此处是光明正大的生意，但若有人想对摊主或买家下手，便是触犯了此地不言自明的铁律。
历史上寥寥几次尝试，都以尝试者凄惨的下场作为终结。
市场内部自有其处置规则，外界势力向来不予干涉。
他加快了步伐。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一件能护身的东西。
元气虽已消散，但多年积累的搏斗经验还在骨子里。
外人总以为轩辕学院里走出的都是翩翩君子与娴静淑女，殊不知那高墙内的世界，其残酷程度与外界并无二致。
、胁迫、私下尝试禁品……诸如此类在学院中不过是寻常琐事。
只要不将 掀到墙外，只要惹出事端的家族有能力将痕迹抹平，院方通常便选择视而不见。
那里看重的是最终摆在台面上的教学成果，而非将每个学生都塑造成道德典范。
当初那柄特制的短刺，便是为此类场合准备。
不过韩峰动手向来懂得分寸，留下的多是些浅表伤痕，因此家中始终不知，那个看似乖巧的少年，在学院里实则是常惹麻烦的角色。
目光掠过一个个地摊，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灵觉始终缠绕着身后那个不肯放弃的少年扒手。
前方出现一个陈列着各式刃具的摊位，韩峰径直走了过去。
不需要多么厉害的东西，一把能起到威慑作用的小刀便已足够。
左手将雕像攥得更紧，右手在那些陈列的刀具中翻检。
这些多是华而不实的装饰品，如今这时代，除了少数仍坚持古法修习的人，谁还会用这种既不便捷也缺乏效用的铁器？他不想引起过多注意，只求寻得一柄看起来有些威慑力、又便于隐藏携带的短刃。
心底最怀念的还是那柄丢失的短刺，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重新打造一柄同等品质的武器所需的花费，远非他此刻身上所有钱财能够企及。
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一柄长约三寸的 。
他本没留意它——这般长度，用来切削果皮或许合适，用以恐吓他人则近乎可笑。
他原本的目标是旁边那柄带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