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竟敢不答话！没胆子的家伙，既将我诓来此处，为何不敢现身！”，模样虽稚气，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意。。，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地面。”竟将我困在此处历劫？”，却硬要挤出威严。，她索性蜷成 ** 的一团，鳞片收拢，仿佛一枚泛着淡金的卵。”破壳未久，便如此待我？”，她忽又舒展身形，爪子在虚空中一划，模仿记忆中某位尊者的腔调低喝道：“吾乃受封正神，尔等岂敢轻慢！”，终究是觉得失了体面。，总归是顶要紧的事。**顾宅旧事**。，这些人便归她庇护。，这一户的结局实在凄凉。，更无灵气滋养，分娩那日，妇人没能撑过去。
当家的汉子性子敦厚，或许也称得上愚钝，到最后连老父也护不住。
他自己在山崖失足，成了野兽的腹中餐；老人则被关在偏屋，活活饿毙。
剩下的几个孩子，命运同样坎坷。
最小的那个被偷偷抱走，换了别家的孩子烹煮。
两个哥哥去寻，再也没能回来。
长子离开村子那日，遇见了狼群养大的女娃。
流民围上去时，他想起弟弟们，冲进人堆里，再也没出来。
书页上的记载仅止于此。
更深的细节，她无从知晓。
送她进来的那位设了禁制——唯有亲眼见到，那人的命途才会在眼前展开。
真是……**幼龙。
倦意涌上来，她缩回那具婴孩的身躯里。
静默片刻，还是攥紧拳头，朝四周轻轻一扬。
碎金般的光点从指缝漏出，悄无声息没入熟睡众人的眉心。
梦境里忽然铺开斑斓的色泽。
长子肩头缠绕的灰暗雾气，似乎也淡去几分。
既为家人，便该福泽绵长。
定要叫你们日后衣食丰足，喜乐安康。
发完愿，她立刻沉入黑甜乡。
幼崽总该多睡些，福神也不例外。
待呼吸彻底平稳，屋内空气忽然泛起凉意。
一道朦胧的白色轮廓在黑暗中显现，面目模糊，唯有周身流转着温润的莹光。
睡在草席上的少年在梦中舒了口气，翻了个身。
那影子望着四仰八叉的小龙，摇了摇头，语气里混着纵容与叹息：“胡闹。
这点微末灵气也耗尽了，仙体都快散掉。”
一丝金芒从他指尖流出，渗入幼龙几近透明的身躯，那虚影便渐渐凝实起来。
“望你终有一日，明白此番安排的深意。”
低语消散，莹白身影也随之隐没。
屋中只剩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顾海棠再次睁开眼时，正被林氏搂在怀里。
她只吃了个半饱，林氏的乳汁便已枯竭。
“**，你爹往老宅去了，也不知能带回些什么……”
林氏眉头紧锁，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若是能分出去过，该多好。”
怀中的婴孩吐出一个湿漉漉的泡泡。
那就分家吧——她虽不能言语，心思却已定下。
柴房阴冷，北墙边那张铺板上，顾老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小姚氏身上，胸膛起伏得厉害。
顾富贵的手攥着弟弟顾永文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另一只手指向地上那只豁了口的破碗，碗底还粘着些分辨不清的糊状物。”你还是个人吗？”
他声音发颤，“那是你亲爹！你竟由着这妇人拿喂狗的东西糊弄他！你就不怕遭报应？”
“老大……他们，他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顾老爹的手拍在床板上，震起一片浮尘。
他咳得撕心裂肺，“你们一走，他们就把我扔进这柴房了……”
顾永文挣了几下没挣脱，脸色沉下来：“松开！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小姚氏双手叉在腰间，眼角吊着，满是鄙夷。”如今外头**多少人？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顾老爹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堵在喉咙，脸涨得发紫。
守在床边的顾辰朗急忙伸手，一下下替他顺着胸口。”爷爷，别动气。”
少年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娘昨儿添了个妹妹，好看极了，改日抱来给您瞧，您准喜欢。”
老人喘过那口气，用粗糙如树皮的手掌，轻轻碰了碰孙子的脸颊。
顾辰朗朝门口瞥了一眼。
站在那里的顾仲朗与他目光一碰，立刻会意——吵架这事，爹从来占不了上风。
他身子一矮，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老宅的院门。
“这就是你千挑万选娶回来的好媳妇！”
顾富贵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顾永文鼻尖上，他别开脸，不愿多看小姚氏一眼，“娘呢？把娘请出来！你们是不是背着她干这些勾当！”
小姚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娘被你们家林氏气得下不了炕了。
想见娘？叫林氏自己过来，跪着求娘出来吧！”
“胡扯！”
顾富贵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我媳妇昨夜才生下一对龙凤胎，娘怎么会生她的气？又凭什么要她来跪求！”
小姚氏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她自己只得了一个女儿，那林氏此番竟生了龙凤胎。
她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阴冷的光，像毒蛇吐信。
顾富贵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了。
他猛地甩开手，不再多费唇舌，转身就朝老姚氏住的正屋走去。
院子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四邻。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拢过来，隔着篱笆朝里张望。
“昨儿闹了一宿，今儿还不消停！”
“老姚氏那性子，专拣软柿子捏。”
“顾老大自己心里没数罢了。”
顾富贵刚踏出柴房没几步，迎面便撞上了从正屋出来的老姚氏。
老**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戾气。
她一见长子，劈头便骂：“老大！你今儿是存心不让我安生？地里的活计摆着不干，跑回来搅风搅雨！林氏呢？那满盆的衣裳堆着，是等着我这把老骨头去搓洗不成？”
人群边缘，林氏抱着襁褓匆匆赶到时，正听见姚氏那番话。
她手臂一颤，怀里的婴孩眼瞳深处掠过一丝寒光。
有人挤过来，压着嗓子传话：“你婆婆发话了，叫你回去跪着认错。”
襁褓中的小身子骤然绷紧。
竟想让她娘亲下跪？这家人前世用四哥的命换了别家孩子果腹，如今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顾富贵的声音沙哑地响起：“娘，老二两口子拿狗食喂爹，您不管；昨夜我媳妇临盆，怎么敲您门都不开。
到这会儿，她们母子还空着肚子——您倒说我无事生非？”
他话里透着痛，却见老姚氏面色纹丝不动。
老姚氏转向北方，语调里掺着一种古怪的虔诚：“前几日我去神庙问过。
你爹不是病，是沾了脏东西，中了邪。”
顾富贵怔住：“爹当年是耽误了医治才落下这病根，怎会是……中邪？”
四周响起低低的嗤笑。
屋里，顾老爹浑浊的泪早已淌了满脸。
襁褓中，那双小眼睛悄悄翻了翻——这老婆子自己才像中了邪的。
“大房运势衰败，迟早得请大师瞧瞧。”
老姚氏继续道，语气竟带着施恩般的意味，“听说林氏昨夜又添了对双生女？正好，邻村杨家想收个童养媳。”
林氏胸口一股火猛地窜起，刚要张口，天际陡然炸开一声巨雷，“轰隆”
震得人耳膜发麻。
老姚氏浑然不觉，接着说：“你把那赔钱货抱来，我今日便去杨家。
得了钱，正好给你爹驱邪。”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电光自云层直坠而下，不偏不倚劈在她站立之处。
浓烟腾起，焦臭味弥漫开来。
待烟尘稍散，众人只见一截人形的黑炭杵在原地，表面还嘶嘶冒着青烟。
顾永文夫妇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焦黑的一团抽搐了几下，一只焦糊的手颤巍巍抬起，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股混着灰烬的浊气。
“娘！娘您怎么样？”
两人扑上前，却对着那具焦躯无从下手。
“咳……疼……疼煞我了……这遭天谴的……”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焦壳里断断续续漏出来。
顿时，哭嚎声炸开了锅。
村民们乱作一团，有的连滚爬跑去报信，有的直接跪倒磕头：“老姚氏让雷劈了！”
“这是造了多少孽啊……”
“给自家老头子喂狗食， ** 透了！”
“顾富贵两口子盼星星盼月亮才得个闺女，她转头就要卖人换钱。”
“这年头，卖闺女算个啥？没当场掐死都算慈悲了。”
“他家可不全指着顾富贵过活么……”
林氏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唇边逸出几乎听不见的低语：“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这次，是真的老天爷。
襁褓里，小团子望向云层深处，嘴角弯起一抹暖融融的弧度。
天帝爹爹怎会容忍旁人，说他最疼爱的福神崽崽是“赔钱货”
呢。
原平被父亲支使去找木板时，目光掠过地上那截焦黑蜷曲的人形，像瞥见灶膛里燃尽的柴。
顾富贵转向弟弟，字字沉硬：“这个家，今日便分。”
离那些心肠坏透的人远些才好——小团子缩在母亲臂弯里，无声地念着。
林氏听见“分家”
二字，胳膊不由收紧了，垂首将脸贴了贴怀中婴孩细软的额发。
暖意透过皮肤传来，婴孩的眼缝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那两个字从顾富贵喉咙里滚出来，竟像卸下肩头压了许久的重石。”去请里正来。”
他对三儿子吩咐。
少年应声窜出门，衣角带起一阵风——这念头早就在全家人心里盘踞了不知多少日夜。
此刻最不愿这家拆散的，莫过于顾永文和他媳妇。
弟弟上前一步，试图将语气放得平缓：“大哥，血脉连着骨肉，爹娘都还在堂，哪有说分就分的理？娘如今这般模样，你去赔个不是，事情也就过去了。”
他竭力掩住那点惯常的、自觉高出一头的姿态。
小姚氏也慌了神，声音又尖又急：“家家户户锅碗碰瓢勺，吵几句嘴就要分家，传出去叫人笑话！娘也是为着整个家盘算，你们儿子好几个，少个丫头片子有什么打紧……”
话没说完，就在顾富贵沉沉的注视里矮了下去，尾音散在空气里。
可声音低了，事情却没完。
蜷在林氏怀里的小人儿动了怒——她可是福神的血脉。
只能说是小姚氏自己往死路上撞。
一道刺眼的电光撕裂灰蒙蒙的天，不偏不倚砸在她站的位置。
惊呼炸开，方才退远了的村民又窸窸窣窣围拢过来，伸着脖子张望。
顾家接连两人遭了雷劈，这可不是寻常事。
“造孽啊，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快去喊个懂瞧牲口的大夫来瞅瞅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嗡嗡响着，那边里正得了信，已经快步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