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便利贴的战争------------------------------------------，彻底变了样。、冷得像样板间的房子，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色彩斑斓的疯人院。、冰箱门上、电视遥控器的背面，甚至每一扇门的把手上，都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代表“物品名称”，粉色代表“行动指令”，蓝色代表“情感提示”。，看着镜子上那张巨大的粉色便利贴，上面写着：温浅，24岁。这是你的家。你很安全。江叙爱你。“爱”字，被写得很大，力透纸背，仿佛是为了对抗某种即将发生的遗忘。“这就是……我的房间？”温浅指着次卧，有些不安地问。“不。”江叙正在往鞋柜上贴一张新的便签，头也不回地说，“你睡主卧。我睡书房。”：“这怎么行？你是主人……主卧离洗手间最近，而且朝南，阳光好。”江叙打断了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医生口吻，“这对你的病情恢复有好处。而且，我在主卧装了监控……我是说，紧急呼叫铃。”。她走进主卧，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电子钟，显示着巨大的红色数字：2026年4月17日，星期五。，封面上写着：《温浅的生存指南》。，上面是江叙刚劲有力的字迹：，吃两片面包，喝一个鸡蛋。，也是你的……朋友。如果你害怕，就找江叙。。不要碰刀。不要开火。
“为什么不能碰火？”温浅拿着笔记本走出来，站在书房门口问。
江叙正在整理那一堆堆的便利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眼神有些闪躲：“因为……你会忘记关火。就像上次在图书馆一样。”
温浅的心沉了一下。那次晕倒的记忆她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一片黑暗和刺耳的警笛声。
“好吧。”她乖巧地点头，“我不碰。”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秩序中开始了。
江叙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匠，试图用那些便利贴，重新组装温浅破碎的生活。
“浅浅，看冰箱上的**条子。”早晨，江叙指着冰箱，“那是牛奶，喝完放回原处。”
“浅浅，看门把手上的粉色条子。”出门前，江叙指着门，“那是‘记得带钥匙’。”
“浅浅，看镜子上的蓝色条子。”晚上，江叙指着镜子，“那是‘该刷牙了’。”
起初，温浅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亦步亦趋地遵循着这些指令。她会对着镜子念上面的字，会指着冰箱问：“江叙，这是牛奶吗？”
江叙总是耐心地回答：“是，牛奶。”
直到那个周二的下午。
江叙临时被医院叫回去做一台急诊手术。临走前，他特意在茶几上留了一张条子：温浅，我去医院。你自己在家。饿了吃桌上的苹果。不要出门。
三个小时后，江叙做完手术，疯了一样往家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客厅里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摆放的古籍修复工具盒被打翻了，镊子、剪刀、浆糊撒了一地。温浅正跪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剪刀，正在疯狂地剪着什么东西。
“浅浅！”江叙冲过去，一把夺下剪刀。
温浅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像是被猎人惊扰的小鹿。
“你是谁？”她尖叫道，“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我要修好它！我要修好它！”
江叙低头看去，温浅手里抓着的，是一叠厚厚的便利贴。已经被剪得粉碎，像是一场五颜六色的雪。
而在她脚边，那本《温浅的生存指南》被撕得稀烂，页码散落一地。
“我在修书……”温浅指着地上的碎纸片，眼泪流了下来，“可是这些纸……它们一直在动，它们不听话……我把它们剪碎了，它们就不动了……”
江叙看着满地的狼藉，那是他花了三天三夜，一张张写出来的“记忆防线”。
现在，全毁了。
“浅浅……”江叙蹲下身，想要抱住她。
“别碰我！”温浅尖叫着推开他，身体瑟瑟发抖，“你是坏人！你把这些纸贴得到处都是，它们像虫子一样爬满了我的脑子！我要把它们剪掉！我要把它们都剪掉！”
她崩溃地大哭起来，双手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我控制不住……江叙……我控制不住我的手……我想停下来，可是脑子不听使唤……”
江叙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把剪刀。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便利贴，这些他以为能留住她的绳索，在温浅眼里，可能只是一张张催命符。它们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你病了，你忘了，你是个废人。
她剪碎它们，是在反抗这个残酷的现实。
“对不起。”江叙扔掉剪刀，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浅浅。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
温浅在他怀里挣扎了很久，直到力气耗尽。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江叙……”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是不是很坏？我把你的家弄乱了……我把你的纸剪坏了……”
“不是你的错。”江叙**着她的头发，眼眶通红，“是我的错。是我太急了。”
那天晚上，江叙没有再贴新的便利贴。
他花了两个小时，把满地的碎纸片一片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把温浅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江叙。”温浅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江叙坐在床边，看着她。
“不会。”他说，“你是我的病人。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只是病人吗？”温浅突然问。
江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我剪那些纸的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你的名字。”温浅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它说，江叙会生气的。江叙会伤心的。”
“然后呢？”江叙轻声问。
“然后我就想，如果我不剪了，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一点？”温浅转过头，看着他，“江叙，我是不是……正在忘记怎么爱你？”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江叙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你记得”。
可是，看着温浅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他知道，他在撒谎。
遗忘，已经开始了。
“没关系。”江叙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如果你忘了怎么爱我，我就重新教你。”
“怎么教？”
“就像教小孩子一样。”江叙吻了吻她的额头，“一遍，两遍，一万遍。直到你记不住为止。”
温浅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那你要耐心一点哦。”她说，“我可能……学得比较慢。”
“好。”江叙说，“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教你。”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打着窗户。
江叙知道，这场便利贴的战争，是他输了。
他留不住她的记忆，只能陪着她，在这场名为“遗忘”的暴风雪里，慢慢地，慢慢地，冻成一座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