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刻遗忘你

错位的亲密------------------------------------------，窗外的梧桐树叶在一夜之间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断片”，那么现在的她，开始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错乱”。她的时间线被打乱了，过去和现在像两卷缠在一起的胶片，在她的大脑里疯狂放映，分不清哪一帧是真实，哪一帧是幻觉。，江叙正在书房查阅关于阿尔茨海默病精神行为症状的文献。。“爸！爸你别走！啪”地一声折断。他疯了一样冲进卧室，只见温浅正跪在床上，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眼神惊恐地盯着空荡荡的衣柜角落。“浅浅！怎么了？”江叙冲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她一把推开江叙，哭喊着：“爸，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修完这本《兰亭序》就带我去看雪……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那是她记忆里最深的一道疤，现在，这道疤被病魔撕开，鲜血淋漓。“浅浅，看着我。”江叙强行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我是江叙。温浅，我是江叙！”。。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痛苦。，很熟悉，又很陌生。
“江……叙？”温浅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眼神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依赖。她伸出手，摸了摸江叙的脸颊，指尖冰凉，“江叙，你的手好冷，是不是没穿外套？”
江叙愣住了。
上一秒她还在找爸爸，下一秒，她眼里的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是江叙。”他握住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我不冷。”
“不，你是爸爸。”温浅突然固执地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扑进江叙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只受伤的小兽，“爸爸，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医院里一样。你是不是又要去做手术了？你会死的……书上说，做手术会死的……”
江叙的身体瞬间僵硬。
消毒水的味道。
那是他身上常年不散的味道。
可在温浅混乱的记忆里，这个味道不属于身为医生的他，而属于那个身为外科医生、却因过劳死在手术台上的父亲。
时空在这一刻彻底错位。
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个已经离开她十四年的人。
“浅浅……”江叙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想告诉她，我不是**爸，我是江叙，是那个想陪你过一辈子的人。
可是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他成了她记忆里那个死去之人的替身。
“我不走。”江叙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她的发间，“爸爸不走，江叙也不走。我们都在。”
温浅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她似乎累了，呼吸变得平稳。但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抓着江叙的衣角，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走……别丢下我……”
江叙就这样抱着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他的腿麻了，背僵了，但他不敢动。他怕一动，就会惊醒怀里这个正在做梦的人，怕她醒来后，连这片刻的“错认”都忘了，变回那个眼神空洞的陌生人。
天快亮的时候，温浅醒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叙，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江叙？”她轻声问，“你怎么在我床上？你也做噩梦了吗？”
江叙看着她。
她忘了。
昨晚的哭喊，那声撕心裂肺的“爸爸”，那片刻的依赖，全忘了。
“嗯。”江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也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温浅伸手帮他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动作温柔自然，“是不是梦见病人跑了？”
江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墨香，眼神清澈，仿佛昨晚那个崩溃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梦见……”江叙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梦见你忘了我。”
温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没心没肺：“怎么可能？你可是江医生啊，全医院最凶的那个。我要是忘了你，你肯定会扣我工资的。”
江叙的心，在那一刻，彻底碎成了粉末。
原来，最**的不是她把他认成别人。
而是她清醒地记得他的身份——医生、房东、债主。
却唯独忘了，他是那个爱她入骨的男人。
“是啊。”江叙闭上眼睛，掩饰住眼底的湿意，“要是忘了我，我会很难过的。”
“那我尽量不忘。”温浅凑过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作为奖励，今天给你做……呃，煮面条吃吧！”
江叙睁开眼，看着她兴致勃勃地跳下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摸了摸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可江叙知道，这温度正在流失。就像握在手里的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病情记录”那一栏，颤抖着打下了一行字：
“12月15日，大雪。她把我认成了父亲。她哭了很久。她醒来后忘了。她亲了我，以为是奖励。”
写完，他删掉了最后一句。
太**了。
连这种错位的亲密，都不配被记录。
“江叙！快来帮我系围裙！”厨房里传来温浅的喊声，“我忘了这个结怎么打了！”
“来了。”
江叙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进了厨房。
阳光照在流理台上，照亮了那把锋利的菜刀。
江叙下意识地挡在温浅和刀之间。
“我来切。”他说。
“好。”温浅乖巧地退后一步，看着他熟练地切菜，眼里满是崇拜，“江叙，你真厉害。以后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江叙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像是一把回旋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是啊。
以后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或者更**的是——以后我不在了，你是不是连“怎么办”这三个字，都会忘记怎么说？
“没关系。”江叙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我会一直都在。”
哪怕是以一个“替身”的身份。
哪怕只能活在你错乱的梦里。
只要你不赶我走。
只要你还肯叫我一声名字。
哪怕是叫错了。
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