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刃归鞘------------------------------------------，案上丹炉里的凝神香正燃到第三寸，烟气袅袅缠着凉薄天光，漫出清苦的淡香。，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云纹锦被——料子细腻绵软，是三年前宗门**拔得头筹后，师父亲手赐的，说她身为青云宗大师姐，该有份相称的体面。可她分明记得，葬仙谷那夜雪如刀割，自己身上只裹着件浸满鲜血的旧道袍，冻得**挺的，贴在皮肉上像冰砣子扎人。“师姐，该去演武场啦。”，裹着点没睡醒的鼻音，脆生生的。“师父说今早要考新学的《清心诀》，迟到要受罚那。”，尖锐的痛感刺得眼尾发酸，灵汐喉间发紧。是阿瑶，她最疼惜的小师妹，后来被那群披着正道皮囊的豺狼挑断灵脉，死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在无声追问“师姐，你怎么不来救我”。，掀被下床。铜镜里映出张青涩清俊的脸，眉眼干净，左眉梢那颗朱砂痣鲜活透亮，不像临死前被血污糊得面目全非。这是她十七岁的模样，距离青云宗满门被屠，还有整整五年。“来了。”声音哑得发涩。，剑柄上红绳缠得规整，是阿瑶熬夜编的，针脚里还藏着细碎绒线。后来这剑断在葬仙谷，红绳浸透鲜血凝紫发黑，连带着那点暖意都淬成了寒。，玄虚真人立在高台上，白须轻垂，眼神温和如暖阳。望见灵汐走来，他微微颔首：“灵汐，过来。”，望着师父鬓边尚未染霜的发丝，鼻尖骤然一酸。就是这位待她如父的老人，为护宗门清白，被五大宗门掌门将灵力逆行震碎丹田，在诛仙台上活活疼死，到死都在嘶吼“”。“你近日修为进境颇快。”玄虚真人递来本蓝皮册子，封皮泛着陈旧光泽。“这是《青云**》上卷，你拿去参详，切记戒骄戒躁，不可急功近利。”，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浑身一震。这本**，就是后来五大宗门联手围剿青云宗的借口。他们说青云宗私藏邪术，盗取了上古秘宝，可实际上，这本**里记载的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法，连三阶法术都算不上。
“多谢师父。”灵汐将册子收好，指尖冰凉。她记得，前世就是她蠢钝，轻信所谓‘正道盟友’，把**的内容透露给了好友——赤霞宗的少宗主楚风，才让他们抓住把柄，编织出弥天谎言。
楚风……灵汐眼底骤然凝起冷意。那个总笑着喊她“灵汐师姐”的少年，那个她受伤时会温好伤药递来的人，最后却是第一个冲上诛仙台，亲手拔下玄虚真人佩剑掷在地上，满眼讥讽的刽子手。
“师姐！”
清脆喊声撞碎思绪，阿瑶提着裙摆快步跑来，手里攥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香气混着暖意扑过来，
“山下张记刚蒸好的，我特意给你留的，快吃。”
灵汐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面皮，看着小师妹脸上软乎乎的婴儿肥，眼眶发烫。阿瑶最爱这口**，最后一次吃还是灭门前三天，她偷偷下山买来，那天阿瑶笑得眉眼弯弯，黏着她说
“师姐最好了”，可转头就落得那般下场。
“慢点跑，仔细摔着。”灵汐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指尖轻轻蹭过她柔软的脸颊，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知道啦师姐！”阿瑶吐吐舌头，忽然踮脚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看那边，赤霞宗的人来了。”
灵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演武场入口处，站着几个穿赤霞宗红衣的弟子，为首的正是楚风。他还是那副俊朗模样，腰间挂着玉佩，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到灵汐时，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灵汐师姐。”楚风拱手行礼，目光掠过她手中流霜剑，语气热切，
“听闻师姐近日剑法精进不少，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换作前世，灵汐定会欣然应允，可此刻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算计，只觉得胃里翻涌作呕。她清晰记得，就是这场切磋，楚风假意失手划伤她手臂，趁机取走了她的血，用来炼制污蔑青云宗修习“邪术的伪证。”
“不了。”灵汐语气淡淡，将**塞回阿瑶手里，“今日功课尚未完成，不便切磋。”
楚风脸上的笑容僵了瞬，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身旁赤霞宗弟子嗤笑出声：
“青云宗大师姐，莫不是怕了？”
灵汐懒得理会，转身要走，却被楚风伸手拦住：
“师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我两宗世代交好，切磋一番也好增进情谊。”
他的手伸过来，似乎想拉住灵汐的衣袖。灵汐眼神骤厉，流霜剑瞬间出鞘，冰冷剑尖堪堪停在楚风手腕前，寒气逼得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衣袖被剑气扫得微动。
“楚少宗主，”灵汐的声音冷得像冰，“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全场哗然。谁都知晓青云宗大师姐与赤霞宗少宗主交好，素来和睦，从未红过脸，更别提拔剑相向。
玄虚真人眉峰微蹙，却未开口，只是静静注视着场中动静。
楚风脸色有些难看，强压下怒意扯出笑意：
“师姐说笑了，是我唐突了。”
灵汐收剑回鞘，目光扫过楚风身后弟子，落在一个瘦高个身上——那人眼神闪烁，透着阴邪，前世便是他看管被俘的青云宗女弟子，手段龌龊不堪，最后被她拼尽全力拧断脖颈，也算报了半分血仇。
“师姐，你今天怎么了？”阿音轻轻拉了拉灵汐衣角，小声疑惑。
灵汐摇摇头，刚要开口，就见演武场门口又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白衣女子，容貌绝美，眉眼间却带着倨傲戾气，正是天衍宗圣女白若溪。
白若溪的目光直直落在灵汐身上，敌意毫不掩饰。前世她素来嫉妒灵汐的天赋，灭门之时，是她第一个提议将青云宗女弟子卖去黑市，语气刻薄：
“既然是邪门歪道，就该有邪门歪道的下场。”
“灵汐师姐。”
白若溪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听闻你得了《青云**》？不知可否借我一观，也好让我见识下青云宗的至宝。”
来了。灵汐心中冷笑。前世便是白若溪纠缠不休，她架不住情面给她看了几页，转头就被添油加醋传成“青云宗**记载活人献祭之法”，成了他们构陷宗门的铁证。
“宗门秘典，概不外借。”灵汐语气平淡，“白圣女若是好奇，不如潜心研读自家宗门典籍，想必收获更大。”
白若溪脸色一沉，语气陡然尖锐：“灵汐，你别给脸不要脸！就凭你青云宗，也配私藏这般秘宝？”
“够了。”玄虚真人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威严，“白若溪，不得无礼。”
白若溪冷哼一声，虽不再言语，眼底怨毒却愈发浓烈，死死盯着灵汐。
灵汐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胸腔里杀意翻涌如潮。就是这些人，顶着正道的名头，行尽卑劣龌龊之事。他们觊觎青云宗的地界，垂涎所谓秘宝，便联手织就一张弥天大网，将整个青云宗拖入地狱，满门上下，无一幸免。
“前世我太过天真，以为心怀善意、坚守正道便能换来尊重与和平。可结果呢？师父惨死，师妹受辱，同门尽丧，我也最终被黑袍人用蚀心蛊啃噬五脏六腑而死，殒命葬仙谷，带着满腔不甘与仇恨闭眼。
可老天垂怜，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我不再轻信任何人，不再固守所谓的迂腐正道；这一次，我要护住师父，护住阿瑶，护住整个青云宗；这一次，所有欠了青云宗血债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灵汐，发什么呆？”玄虚真人的声音传来，“该考《清心诀》了。”
灵汐回过神，对着师父深深一揖：“是，师父。”
她走到场中闭目凝神，运转灵力修习《清心诀》。这心法前世练得中规中矩，可历经生死沉浮后，她早已参透内里真谛，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得顺畅无比，甚至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
楚风和白若溪站在一旁，看着灵汐周身泛起的淡淡灵光，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他们都没想到，灵汐的进境竟如此之快。
灵汐能清晰感知到他们探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这不过是开始，往后我会一步步变强，强到足以将所有仇人碾碎。
她不仅要复仇，还要让青云宗站在修真界的顶端，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们的人，都匍匐在脚下颤抖。
灵力运转间，脑海突然闪过一幅画面——前世灭门之日，诛仙台上，五大宗主身后立着个黑袍人，兜帽遮脸，嘴角噙着诡异笑意，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枚蛇形玉佩，泛着阴寒绿光。
那玉佩……灵汐猛地睁眼，目光骤然投向楚风腰间。
楚风的玉佩是麒麟形制，温润通透，并非蛇形。
难道当年之事，尚有幕后黑手？
灵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前世她只顾着复仇，从未想过这一点。五大宗门虽然贪婪，但彼此之间矛盾重重，怎么会突然联手？而且动作如此迅速，显然是早有预谋。
那黑袍人是谁？与五大宗门是什么关系？他挑唆围剿青云宗，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灵汐眼神愈发凝重。这场复仇之路，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险，牵扯的恐怕也更深。
“师姐，你真棒！”阿瑶的欢呼声将她拉回现实，考核已经结束，玄虚真人正满意地点头。
灵汐笑了笑，摸了摸阿瑶的头。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不会退缩。
她抬眼望向楚风与白若溪，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闭了嘴，眼神闪烁不定，满是算计。
灵汐心中冷笑，转身对玄虚真人道：“师父，弟子想申请闭关三日。”
她需要时间，整理前世的记忆，规划复仇的步骤，更重要的是，她要尽快提升实力。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让仇人付出代价。
玄虚真人沉吟片刻，颔首应允：“好，去吧。修行之道，贵在循序渐进，切勿急于求成。”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灵汐转身离开演武场，流霜剑柄被攥得发热，指尖的温度却驱不散眼底的彻骨寒意。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她满心想的血仇与守护。
楚风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今日的灵汐，太过反常，淡漠疏离得像换了个人。
白若溪冷哼一声：“装什么清高，不过是得了本破书，看她能得意多久。”
楚风沉默不语，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晦暗不明，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而此时的灵汐，已经走到了闭关室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青云宗的山门，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地方。
“等着吧，”灵汐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欠了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推开闭关室石门，缓步走入，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天光，陷入一片昏暗。
黑暗中，灵汐的眼眸亮得惊人，似寒星淬冰，满是决绝与狠厉，藏着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