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记忆里最深的，是二〇〇九年冬天那场雪。
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哈尔滨被埋进一片茫茫的白里。道外区那些老楼像是从面粉里刨出来的，灰扑扑地蹲在雪地里，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我从北京坐了一夜的火车，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天还没亮透，站前广场上的路灯把雪地照得发黄。
我是马秋生。马家这一辈我排老三，上面一个大哥一个二姐，底下还有老四和老五。大哥马秋实，在道外区***当副局长；二姐马秋华嫁得早，丈夫是做木材生意的，条件不错；老四马秋林是我双胞胎弟弟，比我晚出生七分钟，在太平桥那边开了个小饭馆；老五马秋兰最小，那年刚满二十三，在香坊一个私立***当老师。
我们是道外马家。老哈尔滨人都知道这个姓。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一件怪事。
三天前，老五秋兰给我打了个电话。****一家出版社做编辑，那天正赶着终审一部稿子，手机响的时候我扫了一眼，是秋兰的号，没多想就接了。
电话那头只有喘气声。
“秋兰？”
“……三哥。”
她的声音不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我放下手里的红笔，把椅子转了个方向。
“出什么事了？”
“三哥，你回来一趟吧。”她说，“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信号断了，看了眼屏幕，还在通话中。然后我听见她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
她说：“大姐没了。”
我以为她说的是二姐秋华。但秋华好好地在群力新区住着，前两天还发朋友圈晒她新买的貂皮大衣。
“哪个大姐？”
“马芳。”秋兰说，“你还记得马芳吗？”
我当然记得。马芳是我大伯马国梁的女儿，大伯一脉单传，就她一个闺女。大伯马国梁和我爸马国栋是亲兄弟，马家老一辈就这两支。大伯比我爸大八岁，一辈子在轴承厂当钳工，人老实得三脚踹不出个屁来，前年因心梗走了。大伯走后，马芳就不怎么跟我们来往了，我上一次见她还是大伯的葬礼上。
“马芳怎么了？”
“死了。”秋兰的声音很轻，“昨天的事，在自己家里死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