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条朋友圈，配文"感谢恒泰集团的信任与支持"。
我坐在工位上看到那三条朋友圈，什么都没说。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一件事。
项目报销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之前那次出差，项目预算书我是经手的。
我亲手做的成本核算表里，差旅费预算一栏写得清清楚楚——18000元。
这笔钱公司是批了的。甲方付的款项里包含了这部分。
那15600去了哪里？
我在办公系统里翻出了那个项目的报销记录。
按权限，我只能看到自己的部分。
但系统有个漏洞——导出Excel汇总表的时候，筛选条件写得不够严，会带出同一项目编号下所有人的报销记录。
我把表格导出来，按项目编号筛选。
两条记录。
第一条：周沉，项目差旅费，申请15600元，批准500元。
第二条：陈卫国，项目差旅费，申请38000元，批准38000元。
我的鼠标悬停在第二条上面。
38000元。
陈卫国那次出差跟我同一趟行程，我订的经济舱，他订的商务舱。
我住138块的快捷酒店，他住的什么我不知道——但38000减去机票差价，平摊到四天，每天住宿费接近6000块。
这个城市最好的酒店行政套房也就这个价。
他报了38000，我报15600只批了500。
两个人跑同一个项目，预算总共才给了18000。
38000加500，是38500。
多出来的20500哪来的？
我少拿的15100又去了哪里？
答案写在Excel表格里，清晰得不需要任何会计知识。
我把这份表格截图，存进了那个用日期命名的文件夹。
然后继续翻。
不翻不知道，一翻我后背起了汗。
过去两年，同样的操作，不是第一次。
陈卫国每次出差的报销金额都是部门里最高的。
而他手下的人——包括我——报销金额经常被打折、被退回、被以各种理由扣减。
省下来的预算去了他的报销单上。
他用下属的钱填自己的口袋，然后告诉下属"年轻人要懂得吃亏"。
我关掉表格，清除了浏览记录。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上面映出我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