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榻下尸，门外人------------------------------------------，甚至只像有人在鼻端极轻地哼了一下，可落在我耳中时，却比方才侯夫人的叩问还要叫人心惊。我几乎是在听见那声音的瞬间便猛地转过身去，脑中空白一片，第一反应竟不是再去摸袖中的**，而是下意识望向门口。。，方才侯夫人离开后，门外再没有传来旁的脚步声。那么这道笑声，只可能来自房中。，分明应该只剩下一具刚被我亲手塞进榻下的**。，火焰偶尔轻颤一下，将屋中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就在那一片摇曳不定的光影里，我看见门边站着一个人。，衣襟上金线压出的暗纹在灯下微微泛光，腰间玉带束得利落，垂下的禁步随着他方才那一声低笑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一点响。他站在那里，既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立刻逼近，甚至姿态称得上从容，可偏偏正是这种从容，叫我胸口的寒意一下子翻了上来。，可细看之下，却又分明不是同一个人。若说榻下那具**的脸更像一张描摹得过分完整的面具，那么眼前这个人便是真正立着骨血与气势的活人。他的目光很深，落在我身上时没有多少怒意，反倒像是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兴味，以及一种近乎冷静到**的审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乱了。过了片刻，我才勉强找回一点神智，手指一点点挪向袖中，想去够那把尚带着血气的**。。他没有阻止，只是慢慢抬步朝里走来，每走一步，地上的烛影便随之轻轻一晃，像是有人拿着看不见的绳索，一寸寸地往我脖子上收紧。“我不过出去见了几位宾客，”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在门外时更低一些，听不出喜怒，“回来便见新妇**藏尸。温二小姐，你给我的这份新婚贺礼，当真别致得很。温二小姐”这四个字落进耳中时，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彻底掐灭。，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今夜是冲着谁来的。，却仍旧没有立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方才我敢下手，是因为我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谢珩，是那个在**案中亲手递上折子、定人生死的人。可如今真正的谢珩站在我面前，我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刀之所以那样顺利，也许根本不是因为我够快够狠，而是因为我杀错了人。，让我指尖都跟着发麻。，反倒先走到喜榻边，俯身将床帐掀开一角，看了眼里头那具被我仓促塞进去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像是早就知道榻下会躺着谁。片刻之后，他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几分冷，也有几分说不出的讥诮，“原来是他。”
我终于忍不住出声，嗓音干涩得厉害：“他是谁？”
他回过头来看我，目光深得像夜里结了冰的井水，“这不是你费尽心思要杀的人么？怎么，如今倒反过来问我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并不重，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敲进人心里。我死死攥着袖口，逼自己不要在他面前露出半分慌乱，可心里的冷意却还是一点点泛了上来。若我杀的不是谢珩，那我这几个月的筹谋、忍耐与仇恨，岂不是都落了空？
谢珩似乎看透了我此刻心里的波动，也不等我再问，便慢慢朝我走近了两步，停在一个既不会让我觉得太近、又足够带来压迫的距离上，淡淡道：“三个月前，**获罪，你侥幸活了下来。之后你一路躲到京城，借着替嫁的机会进侯府，新婚夜里再行刺杀。你以为只要杀了我，就算替***了仇，是不是？”
我抬头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片刻之后，索性也不再遮掩，咬着牙道：“是又如何？**一百多口人冤死，难道不该有人偿命？”
这句质问几乎是从我胸口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我自己都压不住的恨。我原本以为谢珩会恼，会怒，甚至会立刻命人把我拖出去处置。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听完之后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中没有半点惊诧，反而像是在看一个终于把话说开的人。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你想找人偿命，倒也不算找错了地方。只可惜，杀错了对象。”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慢而准确地切开了我最后一点强撑出来的镇定。我指尖一紧，甚至能感觉到掌心里的冷汗在一点点往外渗。可我还是强迫自己抬着头，不肯在他面前先露怯，“那你便告诉我，榻下这个人，到底是谁。”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眼看了一下那已经快要从榻边渗出来的一线血痕，语气平静得近乎**：“他叫沈砚，是我身边最常用的替身。”
“替身”二字一出，我脑中像是骤然炸开一片空白。
我怔怔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可下一刻，所有先前被我压下去的不对劲都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回来。为什么那一刀会那样顺利，为什么我方才看见那张脸时隐约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不对，为什么侯夫人来敲门时，屋里竟只有我一个人慌乱，而“谢珩”却连最后一声求救都没能发出来……原来不是我这几个月练得多么精纯，也不是老天有眼让我一击得手，而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扑错了人。
那种感觉几乎比方才看见他活生生站在门边时更叫人难受。就像我拼尽全力砸下去的一拳，没有落在真正的仇人身上，反倒砸碎了自己最后一点笃定。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在他面前失态。
谢珩大概也知道，这一击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没有急着再说旁的话，只任由这份难堪与震动在我心里发酵了片刻，才继续道：“你那夜在井里听见的声音，后来查到的那些线索，大半都指向他。你以为自己查得很仔细，其实从头到尾，你追着的都是我放出去给人看的影子。”
“你骗我。”我盯着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是你先想杀我。”他淡淡道，“我不过是比你更早一步，知道今晚会有人动手而已。”
这句话让我猛地一震。
我忽然意识到，今晚我以为自己是猎手，可在谢珩眼里，我恐怕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会在某一刻扑上来的“人”之一。他并不确定动手的是谁，所以才会把替身放进新房，把自己藏在暗处，等着那一刀真正落下来。
而我，竟恰好成了第一个出手的人。
这认知让我胸口那股恨意一时竟转成了更复杂的情绪，既有被戏耍的愤怒，也有一种几乎无法言说的寒意。我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远比我原先以为的更危险，更冷静，也更擅长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时候布下局来。
可即便如此，我心里最深处那根刺却仍旧没有被拔掉。因为无论我今夜杀错了谁，**那一夜的血都是真的，眼前这个人也确实与那场**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我原本因震惊而发麻的手指反倒一点点重新有了力气。我慢慢从袖中抽出了**，刀锋上残存的血迹还未干透，在烛光下映出一层暗红的冷色。
谢珩看见了，却没有动。
那一瞬间，屋里安静得连灯芯燃烧的细响都格外清晰。榻下藏着刚被我**的替身，门边站着真正的谢珩，我手里的刀还沾着血，而他望向我的眼神里，却没有惊怒，只有一种沉静到令人心里发寒的审视。
我明白，这一夜远没有结束。
真正要命的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