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星------------------------------------------，看着那个叫“十七”的机器人。——如果机器人能睡觉的话。侧躺着，脸微微朝向他的方向，睫毛一动不动。那件旧T恤在她身上皱成一团，领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小片锁骨。，然后移开眼睛。“行了，”他对自己说，“干活。”。正事。，打开二手交易平台，拍了张十七的照片——当然没拍脸，就拍了个侧影，配文：，九成新，功能未知，价格面议。，他犹豫了一下。“发布”按钮上，他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条细长的光带。，把照片**。“先看看能用不能。”他自言自语。——。，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她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不睁，正看着他。——想不起来。反正不是机器人的眼神。
“醒了？”他问。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锅。
李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泡面，你吃不？”
问完就后悔了。机器人吃什么饭？
但她点了点头。
“你真能吃？”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吃什么？电？油？还是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手里的泡面。
李星犹豫了两秒，去厨房拿了个碗，分了她一半。她把碗捧在手里，看着里面的面，又看看他。
“吃啊。”他说。
她低头，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了。
李星瞪大眼睛：“你真能吃？”
她没理他，继续吃。一口接一口，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吃到一半，她停下来，抬头看他。
“怎么了？”他问。
她指了指碗里的荷包蛋。
“蛋怎么了？”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蛋。
李星愣了愣：“给我的？”
她点头。
“你吃吧，我那儿还有。”
她摇头，把荷包蛋夹起来，放进他碗里。
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李星看着碗里那个蛋，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低头吃了一口，又抬头看她。她还在吃，吃得很认真，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她把碗放回桌上，看着他。
“饱了？”他问。
她想了想，点头。
李星把碗收了，一边洗碗一边琢磨。她能吃饭，能消化？这什么黑科技？得多少钱？谁送的？
这些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
——
中午，李星得出门一趟。
面试。
他把唯一一件没破的衬衫翻出来，发现扣子掉了一颗。正发愁，十七走过来，看了一眼，从他桌上拿起针线盒。
李星愣住：“你会缝？”
她没回答，已经穿好线了。手指很巧，三下两下，扣子缝得比原来还结实。缝完她把衬衫递给他，又坐回床边。
李星拿着衬衫，看了她半天。
“你还会什么？”他问。
她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那个堆满脏衣服的角落，开始——叠衣服。
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连**都叠成方块。
李星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那些衣服在地上堆了三个月，今天终于被收拾了。
“谢了，”他说，“我出门了。”
她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李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坐在床边，看着他。那眼神，又让他想起什么。
“我很快回来。”他说。
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
面试黄了。
HR问了他十分钟，最后说“回去等通知吧”。李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没戏。
他坐在公交站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停住。
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十七。
她站在他那间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正往下看。看见他，她抬起手，挥了挥。
李星愣了两秒，也挥了挥手。
上楼的时候，他走得比平时快。
开门，她站在门口等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下？”他问。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能看见？”他问，“这么远能看见？”
她点头。
李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一直站在阳台上？”
她点头。
“等我？”
她点头。
李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换了鞋进去，发现屋里变了样——地拖了，桌子擦了，窗户亮了，他那堆杂物被归类放好，连床单都换了干净的。
“你干的？”他问。
她点头。
李星站在屋中间，转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从来没这么干净过。
“你……”他憋了半天，“辛苦了。”
她摇了摇头。
——
晚上，李星煮了两包泡面。
一人一包。她吃得很慢，但吃完了。吃完她又把他的碗拿去洗了。李星坐在床边，听着厨房里的水声，觉得有点不真实。
下午的挫败感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重了。
她洗完碗出来，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窗外有车声，有远处工地施工的噪音，有楼下小孩的哭闹。但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李星开口：“今天面试没过。”
她转头看他。
“就是找工作，”他说，“没找着。”
她没说话，但把手放在了他手背上。
和早上醒来时一样，轻轻的。
李星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她。她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他看不懂是什么，但不是机器的。
“你会一直这么看着我吗？”他突然问。
她没回答。
“算了，当我没说。”他站起来，“洗澡睡觉。”
——
洗完澡出来，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靠墙那一边，姿势和昨晚一样，侧躺，给他留出一半。
李星躺下，背对着她。
关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墙。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十七，谢谢你。”
身后没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她的手，又搭在他背上了。
就那么搭着，没动。
李星闭上眼。
这一晚，他睡得比平时沉。
——
第二天醒来，她不在床上。
李星坐起来，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厨房有声音。
他走过去，看见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做饭？
锅里冒着烟，她拿着锅铲，笨拙地翻着什么。
“你干嘛？”他问。
她回头，指了指锅，又指了指他，然后指了指自己。
李星凑过去看。
锅里**蛋。煎蛋。但是已经黑了。
“糊了。”他说。
她低头看锅，又看他，有点不知所措。
李星笑了，把锅接过来：“没事，我第一次煎蛋也这样。”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重新打蛋，倒油，煎。他的动作也不熟练，但比她强点。
煎好一个，盛出来，递给她。
她捧着盘子，看着那个蛋，看了很久。
“吃啊。”他说。
她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李星看见那个眼神，突然明白昨天一直想不起来的是什么了——
那是人看见好东西时的眼神。
不是机器的。是人的。
“好吃吗？”他问。
她点头。
李星笑了，转身去煎第二个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厨房里有点油烟，有点糊味，有点乱七八糟。但他突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糟。
——
那天下午，他又投了几份简历。
她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电脑屏幕。他知道她看不懂，但她就是看着。
投完，他转头问她：“你一直这么坐着，不无聊吗？”
她想了想，指了指他。
“看我就不无聊？”
她点头。
李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可有的看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好看的。”
她摇头。
他问：“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只是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把手放在心口。
李星看了半天，没看懂。
“算了，”他说，“你爱看就看吧。”
她点点头，又继续看着他。
李星转回头，对着电脑，开始改简历。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一点。
——
晚上，他问她：“你晚上睡不睡？”
她想了想，点头。
“那你明天早上起不起？”
她又想了想，点头。
“那你到底睡不睡？”
她歪着头，好像在理解这个问题。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
李星看着她的样子，笑了。
“行，那就睡吧。”
他躺下，关了灯。
黑暗里，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星星。”
他猛地转头。
她还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那两个字，像梦话。
“你叫我什么？”他问。
没回答。
他等了很久，她再没出声。
李星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心跳得有点快。
从来没人这么叫他。
——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她。
她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你昨天叫我什么？”他问。
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你叫了我一声，”他说，“晚上，关灯以后，你叫了我一声。”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张开嘴，发出一个音：
“星——”
就这一个字。然后她停住了，好像不知道怎么发后面的音。
李星等着。
她努力了半天，终于把那两个字完整地挤出来：
“星……星。”
声音很轻，有点哑，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李星看着她，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我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