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纸真能像刀一样把人隔开。
那天以后，来我窗口的不止是排队结婚的人。
还有女人。
被催着再嫁的、因为丈夫外勤失联领不到配额的、根本没结过婚却快被塞去集体宿舍的、带着孩子无处可去的、怀孕五个月但丈夫已经在风墙外失踪的……她们不是一起涌来的，是一个个在夜里、在走廊尽头、在厕所隔间门口，压着声音来找我。
“听说四号窗口能办遗属补录。”
“听说拿到寡妇证就不用被重新分配。”
“听说你这里能救命。”
我没说自己是在救命。
我只是把那二十箱纸一点点搬出来，在值夜班的空当里，给她们填表、盖章、录入那些本不该存在却早就被准备好的死亡编码。
混乱是最好的遮羞布。上面的人忙着封层、忙着抢物资、忙着把关键岗位的家属往高区送，没空细查底层窗口多了几个丧偶户。
三天后，第一批外墙抢修队名单出来了。
名单一共两百七十四人，出发时间是当天上午九点。
可早上七点四十，我就在隐藏名单里看见其中一百零八人的“失联编号”已经被激活。
也就是说，他们还没出门，系统里就已经替他们办好了死亡预案。
我手指发僵，正要截图，窗口玻璃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我抬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外面。
她二十七八岁，短发，穿着焊工服，睫毛上全是雪，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浸软了边角的寡妇证。她眼睛很黑，黑得像一截烧到尽头还不肯灭的炭。
“是你那天塞给我的。”她说。
我认出她来了。两天前她替丈夫来开外勤证明，顺手被我塞了一张空白预盖证。她当时还冷着脸问我是不是咒她男人**。
“我丈夫周川，今天九点才上车。”她把证拍在窗口上，指尖发白，“可系统刚刚给我推送遗属抚恤通知，说他于七点十二分失联。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大厅里人声嘈杂，可我还是听清了她每一个字。
我看着她身后的风雪，忽然觉得真正要命的东西不是寒潮。
是有人早就决定，谁该在雪里死，谁该在屋里守寡。
第三章
苏玟是那天夜里翻进婚姻办档案室的。
避难所封层后，夜里十点半全楼熄灯，只留走廊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