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个字不差地说中了。
他确实在害怕。怕自己不再痛苦的那一天，因为那样的话，那些死在蚁丘的人就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了。他的痛苦是他和死者之间最后的联系，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如果他连痛苦都失去了，那他还有什么？
“我……”他的声音哑了。
杰克没有让他说下去。他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按住了奈布太阳穴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一圈。“您今天的眼压有点高，上校。先不要想了，闭眼，听我数数。”
奈布闭眼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也许是因为那只手太暖了，也许是因为杰克的声音太好听了，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累了，累到不想再和任何人对抗——包括他自己。
杰克开始数数。从一到十，再从十到一，声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河，不急不躁，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引力。等他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奈布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不再颤动，手指在扶手上松开了。
他睡着了。
这是奈布·萨贝达上校第一次在这间诊室里、在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他睡得很沉，眉心那两道深深的竖纹终于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一个他在清醒时绝不会有的、几乎称得上柔软的弧度。
杰克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奈布的额头，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停在那里，呼**奈布头发里淡淡的肥皂气味和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温热，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如果奈布醒着看到、一定会拔腿就跑的东西。
但他没有吻下去。
不是现在。
他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条羊绒毯子，轻轻盖在奈布身上。然后他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第十三周，睡眠诱导成功。主体对触碰已完全脱敏，对声音指令的服从性达到预期。下一步：建立情感依赖。预计时间：六到八周。”
他用的不是“患者”这个词。他写的是“主体”。
窗外的雾又浓了一些。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然后暗下去一点。杰克放下笔，重新看向诊疗椅上那个裹着毯子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