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说这是爷教他的，说青禾姑娘等了那么久，该听点高兴的了。

唢呐声里，我看见树洞里露出点白森森的东西，像骨头的颜色。

刘念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了：“那是我爷埋的，他说青禾姑**笛子断了，他找了块干净的羊骨，磨了半截新的，让她凑合用。”

我凑近树洞看，那半截新骨笛就放在旧笛旁边，笛身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是个小小的“禾”字。

阳光从树缝里钻进来，照在骨笛上，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有层暖意。

“前阵子村里想把这坡推平了种果树，”刘念说，“我爷拄着拐杖拦了三天，说这是青禾姑娘和师父约会的地方，动不得。

后来村长没辙，就把这圈地划成了‘古树保护区’，立了块牌子，说要一直留着。”

他指了指不远处，果然立着块木牌，写着“百年酸枣树，禁止砍伐”，字是用红漆写的，旁边还画了支小小的笛子，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的手笔。

吹完曲子，刘念从包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些酸枣糕，放在树下：“我爷说，青禾姑娘当年爱偷吃酸枣，他每次来都带点。”

我看着那些酸枣糕，突然想起太爷爷说的，青禾是逃难来的，总吃不饱，货郎每次来，都会给她带块糖，或者一把酸枣。

“你见过青禾姑娘吗？”

我问刘念。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爷说，用心听，就能看见。

他说有次夜里来吹唢呐，看见树影里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梳着两条辫子，手里拿着笛子，对着他笑呢。”

我没再说话，蹲在树下，闭上眼睛。

风里果然有声音，不是笛子，也不是唢呐，是个姑**笑声，清脆得像山泉水，混着酸枣花的香，飘得很远。

离开老坟坡时，刘念还在吹唢呐，这次是《步步高》，调子昂扬。

我回头看，酸枣树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树下的年轻人和小小的土堆，像幅安静的画。

树洞里的骨笛，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挥手。

后来每年清明，我都会收到刘念的短信，有时是张照片，拍的是新发的酸枣芽，配文“青禾姑**树又发芽了”；有时是段录音，是他吹的新曲子，说“让她听听新鲜的”。

去年他发来张照片，是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