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整座镇子，都是戏台。”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几乎是同时，戏院方向传来隐隐的丝竹声。程念秋扑到窗边，只见德馨戏院的轮廓在夜色中亮起，不是电灯的光，是那种摇曳的、昏黄的灯笼光。戏台的方向人影绰绰，水袖翻飞，锣鼓点密得像雨。
可今夜，德馨戏院根本没有排戏。
“第三出，《活捉三郎》。”程守业不知何时也来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望向那片诡*的光，“你听，张文远的魂，已经被阎惜娇勾走了。”
夜风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唱腔，幽怨凄厉：
“我为你荒郊把命丧，你怎忍独卧锦罗床……”
“谁在看戏？”程念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该看的人。”程守业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簇新的长衫，月白色，缎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换上吧。**妹走的那天，穿的也是这个颜色。”
长衫的料子触手冰凉，像摸着一块陈年的玉。程念秋僵硬地站着，任父亲给他系上盘扣。铜镜的碎片在地上闪着光，每一片都映出他穿寿衣的样子。
不，不是寿衣，是戏服。
月白色的戏服，衣襟上绣着红梅，和他从陈伯手里取出的那片，一模一样。
“你……”程念秋猛地转身。
程守业退后一步，脸上露出解脱般的笑容：“程家的债，我还了四十年，该你了。记住，上了戏台，就别想下来。戏比天大，人随戏走，这是规矩。”
话音刚落，老人整个人向后仰倒。程念秋冲上去扶，手穿过父亲的躯体，像穿过一团雾。程守业的身体在他眼前迅速变淡、透明，最后只剩那件空荡荡的寿衣，软软堆在地上。
寿衣的领口，暗红色的哭脸印记还在，但颜色淡了，淡得像一滴将干未干的血。
窗外，戏院的锣鼓点骤然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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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秋是跑进戏院的。
长衫的下摆缠着脚，他边跑边撕，月白色的绸缎碎片在身后拖了一路。戏院大门洞开，里面坐满了人。
那些人的坐姿太过整齐，挺直背，双手平放膝上，头微仰，全部朝向戏台。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咳嗽清嗓，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整个观众席，静得像一座坟场。
台上，《活捉三郎》正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