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太爷爷签的契约，戏唱完，你曾叔公没了。第二次，你爷爷签的契约，戏唱完，你二姑奶奶没了。第三次，我签的契约，戏唱完……”
他放下梳子，转过身。寿衣的领口微微敞开，程念秋看见他颈侧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形状扭曲，像一张哭脸。
“**妹没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程念秋记得妹妹，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哥哥。七岁那年，一场高烧，没救过来。棺材小小的，埋在后山，坟头正对着戏院的飞檐。
“她是……戏……”
“**十八出，《童女祭河》。”程守业的声音很轻，“那年大旱，镇外河见了底。红裳班来说，能求雨。条件是一场全本《童女祭河》，要个七岁女娃配戏。**妹……自愿的。”
“七岁的孩子懂什么自愿！”
“她不懂，我懂。”程守业站起来，寿衣的下摆拖过地板，窸窸窣窣，“程家一代一代，用血脉续这座戏院。你太爷爷用弟弟的命，换了戏院二十年太平。你爷爷用妹妹的命，换了三十年。我用**妹的命，换了四十年。现在，轮到你了。”
他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画后是暗格，里面躺着一本线装册子。程守业取出册子，递给程念秋。
《德馨戏院志》。
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楷书：“**三十六年，德馨戏院落成。首演之日，红裳班献《目连救母》全本。是夜，大火，戏院焚毁过半，班主及全数伶人殉于火中。唯余戏箱一只，内藏戏本四十九出，曰《替身冤》。”
程念秋一页页翻下去。每一任经理的任期记录后，都跟着一场意外——坠井、失火、疯癫、暴毙。死亡时间，全部集中在红裳班来演出的那一年。
“为什么？”他手指掐进纸页，“为什么不拆了这戏院？为什么不赶他们走？”
“走不了。”程守业摇头，“戏院是壳，红裳班是魂。壳碎了，魂就散了。魂散了，这座镇子……”
他推开窗。夜色中的青石镇静谧无声，屋檐连绵，像一片片趴伏的兽脊。更远处，是沉沉睡去的群山。
“你可知，为何***来，镇上从未有过天灾？洪水绕道，地动不侵，连瘟疫都不曾来过？”程守业的声音在夜风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