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人高，缸沿湿漉漉的。程念秋掀开白布一角，看见陈伯泡胀的脸，眼睛圆睁着，瞳孔散成两片混浊的灰雾。
“怎么……”程念秋嗓子发干。
“缸里发现的。”陈伯老伴瘫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块湿手帕，“我起夜，看见他坐在缸沿上，背对着我。我说老陈你梦游啊，他不应。我去拉他，他一头栽进去了……可缸里水才半满啊！”
程念秋走到水缸前。青瓷缸，内壁**腻地长着苔。水面平静，映出他自己摇晃的倒影。
“**来看过了，说意外。”老伴哭得喘不上气，“可老陈会水啊……年轻时在江上跑船的，怎么就……”
程念秋的目光落在陈伯紧握的右手上。他蹲下身，一根根掰开僵硬的手指。
掌心躺着一小块绸缎，月白色，边缘参差，像是从什么上撕下来的。绸缎浸透了水，沉甸甸的，展开来，上面绣着半朵红梅，和昨夜青衣戏服胸前那朵，一模一样。
程念秋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昨夜戏里的词：“血溅白练，****，大旱三年”。窦娥临刑发的三桩誓愿。
而陈伯昨夜坐的位置，正对着台上那匹象征白练的素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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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乌盆记》。
程念秋特意坐在陈伯昨夜的位置，第六排左三。台上正唱到刘世昌被害，尸身被烧成乌盆。演烧陶匠的丑角佝偻着背，将一只黑陶盆捧在怀里，唱得凄凄切切：
“一团冤魂入窑中，烈火焚身骨成空……”
台下第三排忽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程念秋循声看去，是烧陶铺的刘三。这老头平日寡言，此刻却哭得浑身发颤，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台上那只乌盆。
散戏时，程念秋在**截住刘三。老头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错了，全错了……”
“什么错了？”
“乌盆不是那样烧的。”刘三的声音发飘，“得用松柴，文火，烧三天三夜。戏里那盆……那盆是活人窑烧出来的。”
“您说什么？”
刘三像是突然惊醒，猛地闭嘴，眼神惊恐地扫过程念秋，又扫过幕布缝隙后那些静立的戏服，最后踉跄着冲出**。程念秋追出去时，人已不见，只有夜风卷着几张纸钱，在空荡荡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