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张纸。
手不自觉得在抖。
我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许二丫。
隔壁公社。
被抱回来的人，是我。
我姐不是抱来的。
我姐才是爹**亲骨肉。
我蹲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膝盖麻了，脚趾头冰凉。
娘在院子里喊我吃饭。喊了三声，我才听见。
我把那张纸重新包进蓝布包袱里，放回柜子最底层。盖上柜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那天晚上吃饭，桌上摆了一盘炒**，是我姐托人从砖厂带回来的。
娘往我碗里夹菜。爹喝了两盅酒，话比平时多了些。
我低着头扒饭，一粒一粒地数。
碗里那块**，我没动。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炕上，头顶是熏得发黑的房梁。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白得像那件的确良衬衫。
我把这些年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我以为那是她应该的。
她欠这个家的，欠我的。
我以为她是抱来的。
她是抱来的。
可她不是。
我才是。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咬住被角。
那床棉被，她种的棉花，她弹的，她缝的，她扎了满手的针眼。
红线绣的牡丹歪歪扭扭的，盖在我身上，暖了一整个冬天。
我没哭出声。
嘴里的被角湿透了。
炕那头传来**鼾声。
窗外月光白惨惨的，照在房梁上。
我睁着眼睛躺了一宿，听见鸡叫头遍，听见爹起来添柴火，听见灶房门轴吱呀一声。
天亮了。
我从炕上坐起来。
娘在灶房烧火，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二丫？你眼睛咋肿了？”
“娘。”
“嗯？”
“那张纸我看见了。”
**手停在锅台上。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柜子里那张。蓝布包袱包着的。”
**嘴唇开始抖。她没问我说的哪张纸。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那张纸在柜子里。
“我才是抱来的。”
这几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像石子儿从嗓子眼里一颗一颗往外蹦。
**脸一下子白了。手在围裙上抓了一把，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泪先淌下来了。
“二丫——”
“我姐才是你们亲生的。”
娘捂住了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