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寄，顺丰，隔天到。我打电话过去说姐你咋又寄了，她说你不是爱吃嘛，买都买了。
她开女装店以后，家里很多人从她那儿拿衣服。我妈拿过，姨拿过，舅妈也拿过。她都收钱，给个进价。
但我不一样。
我从她那儿拿衣服，她很多都不收钱。我说姐你这样不行，你得收。她说，我小妹一年能穿几身衣服，我就是供也供得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叠着衣裳，头都没抬。
她把叠好的衣裳装进袋子，递给我，说这件你穿肯定好看，回去试试。我接过来，不知道说什么。她就推我一把，说走吧走吧。
有时候我想，她对我这么好，我对她呢。小时候气哭她，二十了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后来她最难的那几年，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大忙。我过自己的日子，带孩子，上班，偶尔回去看看她，说几句话，走了。她从来不怪我。但我自己心里知道，她对我的好和我对她的好，是不对等的。我这辈子也还不清。
有一回我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说姐，小时候我老气你，你也不骂我。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说，你那时候小嘛。
九
去年，我查出来抑郁焦虑躯体化的症状。
就是有一段时间睡不着，心慌，胸闷，手也抖。去医院查，说是焦虑躯体化。吃药，调整，慢慢好一些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发作。
去年过年，家里人聚餐。一大家子人，姥姥姥爷，姨和舅，表哥表姐，满满当当坐了两桌。炖的骨头，炒的菜，包的饺子。
我坐在那儿，看着一屋子人，忽然就忍不住了。眼泪掉下来，止不住。没有声音，就是流眼泪。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热闹太大了，心里装不下。可能是这一年太难了。可能是看见我姐坐在对面，想起很多事情。
我姐看见了。
她放下筷子，走过来，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她抱着我，把我的头按在她肩膀上。我闻到她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淡淡的。
她说，别哭。
她说，**受不了。**受不了。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受不了。
她的声音不大，跟平时说话一样。但我听出来她在忍着什么。
我没哭了。她松开我，看了看我的脸，拿手给我擦了擦。她的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