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浅了没用，说深了怕她为难，也怕她以后更不跟家里说了。大家就尽可量地帮她。她回来的时候多做几个菜，走的时候多塞点东西，打电话的时候多问两句。就这些。
那天晚上我女儿睡着以后，黑暗里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她说，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屋里，觉得活着没意思。声音很轻。我伸出手放在她胳膊上，隔着秋衣能摸到骨头。
后来有一天，她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说要上山干活，跑到公路上给我大舅打了电话。我大舅开车去把她接回来的。那时大家才反应过来那家不是人的把她困在那离村子有段距离的房子里，让她不停的干活。
离婚的时候去了法庭。律师看见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你长得这么漂亮，何苦让自己过得这么苦呢。
我不知道她在法庭上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她没跟我说过。以她的性子，大概也就是笑一下，或者什么表情也没有。她从来不在我们面前哭。
离婚了。净身出户。那些牛那些羊，她一分没要。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就想赶紧走。家里其他人出招要帮她争回来点东西，大姨大姨夫说不争了，只想女儿原原本本回到身边，别再受伤害。
后来从身边朋友口中得知，那个跟姐姐合伙开男装店的女朋友，她掏心掏肺对待的那个人，在她这段婚姻里跟那个男人睡到了一起。她后来就很少跟那个女人来往了。
六
离婚以后，她在家里养了很久。
手抖得厉害，端碗水都洒。大姨给她熬中药，一罐一罐地喝。她在家养了有小半年，不出门，也不怎么说话。有时候在炕上坐一下午，看着窗户外面。
家里人那段时间都往大姨家跑得勤。去了也不说啥，坐坐就走了。老姨逢年过节喝过酒就会抱着姐姐哭，说心疼她，家里其他人就都沉默了，是啊，如此好的人为什么过的如此坎坷。
慢慢地，手不那么抖了。慢慢地，她也能笑着说她的过去了，慢慢地，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又开始说些有的没的，说到好笑的地方，声音不大，眼睛眯起来。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眼睛里多了点什么。不是哭，不是难过，是那种很深的、说不出来的东西。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有时候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