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到任务------------------------------------------，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李国强家的客厅，地上那几个接水的盆和桶终于撤了。天花板虽然还留着斑驳的水渍印子，但已经不再滴水了。，手里端着茶杯，听着头顶上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声，心里踏实了不少。赵蔓莉在厨房里择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嘴里念叨着：“总算是肯修了，小张这孩子真是不错。”，李大山家的卫生间里，三兄弟正忙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在刮地面松动的水泥。他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脸上沾了不少灰。李大海提着一桶水从厨房走过来，差点踩到地上的工具。“哥，你让让，我把水倒了。倒你个头！防水还没做，你倒水下去，楼下又得漏！”李大山头也不抬地骂道。，把水桶放在了墙角，挠了挠头：“那这水咋整？留着冲厕所！”李大山没好气地说。，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搅得呼哧呼哧响。他穿着一件旧T恤，上面沾满了灰色的涂料，脸上也抹了一道，看起来狼狈得很。“大哥，这涂料稠不稠？我咋感觉水放少了？”李大江喊道。，走过去看了一眼，伸手在桶里搅了搅，皱眉道：“再加点水，稀一点好刷。”，继续搅。搅着搅着，他突然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哥，昨天那小子，你们说他是干啥的？一个保安，身手咋那么邪乎？”：“我手腕现在还肿着呢，那家伙手劲儿大得吓人，跟老虎钳子似的。”，摸了摸后脑勺，昨天磕在铁门上的地方还有个包。他叹了口气：“管他是干啥的，惹不起就躲着点。先把这破防水做了，省得楼下那老两口又去找他来。”：“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咱三兄弟被一个保安收拾了，传出去多丢人。”
李大山瞪了他一眼：“丢人总比丢命强。你没看他掰那根伸缩棍？锰钢的，说弯就弯了。这种人，咱惹不起。”
三兄弟都不说话了，闷头干活。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卫生间的地面刮干净了，李大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老二，去楼下说一声，让他们看看，咱可不是光说不练的主。”李大山说。
李大海擦了把汗，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咚咚咚。
李国强开了门，看见李大海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还没忘记上次被这个壮汉推搡的滋味。
李大海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瓮声瓮气地说：“叔，那个……我们在做防水了，卫生间的地刚铲干净，您要不上去瞅瞅？看看合不合规矩。”
李国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粗汉会主动来请自己上去看。
赵蔓莉从厨房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李大海。
李大海见老两口没动，又补了一句，语气尽量放软：“叔，您放心，我们兄弟这回是认真修的，绝不糊弄。您上去看看，哪儿不满意您说，我们改。”
李国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赵蔓莉。赵蔓莉点了点头，小声说：“去吧，看看也好。”
李国强跟着李大海上了五楼。
一进门，就看见李大山光着膀子蹲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拿着铲子，脸上灰扑扑的。李大江在阳台上搅涂料，看见李国强进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叔，您来了？您看看这地，铲得干净不？”
李国强走到卫生间门口，往里看了看。地面的旧水泥确实铲得差不多了，露出了相对平整的基层。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碎渣子，没来得及扫。
李大山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对李国强说话的语气，比昨天对着张小飞时不知道软了多少倍：“叔，这个防水得做两层，底下先刷一层底涂，干了再刷面涂。我们兄弟虽然没干过这个，但看了好几遍教程，保证给您弄好。”
李国强嗯了一声，没说话。
李大海在旁边插嘴：“叔，您放心，做完了我们试水，试三天，不漏了再贴砖。贴砖的钱我们也出，虽然不多，但是个心意。”
李国强看了看三兄弟，又看了看卫生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你们能修就行，我不挑。只要不漏水，别的都好说。”
李大山连忙点头：“叔，您这话说的，应该的，应该的。之前是我们不对，脾气急了，您别往心里去。”
李大海也跟着说：“是啊叔，您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李国强摆了摆手，转身要走。李大江在后面喊了一声：“叔，慢走啊！中午我们就不下去打扰了，等做完了再请您和婶子吃饭！”
李国强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下了楼，赵蔓莉迎上来问：“怎么样？”
李国强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在做了，态度还行。”
赵蔓莉松了一口气，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回头得跟小张说一声，让他别担心了。”
李倩那天晚上给张小飞打了个电话，把三兄弟修漏水的事情告诉了他。张小飞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那就好，他们要是老实了，就不用我过去了。”
李倩说：“我妈还念叨你呢，说让你下次来吃饭。”
张小飞说：“好，有空就去。”
挂了电话，张小飞坐在保安亭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小区里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住户刷卡进门。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他从来没做过杀手一样。
老刘在旁边打瞌睡，呼噜声一高一低。
张小飞掏出手机，翻到老陶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又锁了屏。
有些事，不能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起身去泡了一杯茶，继续守着他的夜班。
第二天下午，李大山三兄弟做完了第一遍防水涂料，李大海又跑下楼去请李国强上来检查。李国强这回上去看了看，点头说了句“还行”，三兄弟脸上的表情像是得了什么大奖似的。
李大山送李国强到门口，**手说：“叔，等干了我们做试水，到时候您再来看。有什么不对的，您随时说，随时说。”
李国强走了以后，李大江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哥，咱啥时候对楼下这么客气过？”
李大山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那保安要是再来一次，你那根棍子还得弯。”
李大江摸了摸后腰，那根被掰弯的伸缩棍他还留着，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晚上看一眼，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有惹不起的人。
李大海蹲在地上刷第二遍涂料，头也不抬地说：“哥，我觉得吧，那保安不是一般人。你说他会不会是道上混的？”
李大山点了根烟，没说话，站在窗口看着楼下。小区门口有个年轻人走过，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步伐不快不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李大山多看了两眼，总觉得那个人走路的姿态，跟昨天那个保安有点像。
他掐灭了烟，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晚上八点多，张小飞准时到保安亭**。老刘走之前跟他说：“小飞，今天有个姑娘来找你，没找到，留了个纸条。”
张小飞接过纸条，上面是李倩的字迹，娟秀工整：“小张，猫咪又爬到那户人家的窗台上了，我自己够不着，等你明天帮我。李倩。”
张小飞笑了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包华子，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保安亭里慢慢散开。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小区的花坛上，照在那栋他经常仰望的楼上。
三楼，李倩家的灯还亮着。
张小飞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翻开了手机里的番茄小说。书架里面是一本李倩写的**小说，看到了第一百二十三页，正好是杀手出场的那一章。
他读着读着，忽然觉得书里那个杀手有些动作描写，跟自己平时的习惯有点像。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巧合吧。”
夜深了，小区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张小飞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耳朵依然竖着，听着周围的一切声响。这是他作为杀手留下的习惯，即使在最安全的地方，也从不完全放松。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轻而稳，不像普通住户。
张小飞睁开了眼睛。
来人是老陶。
“老陶，来了啊？有事电话里说就可以啊。”
“最近很多人联系我，因为，上次你杀掉刀疤，打爆了明哥，在杀手界彻底扬名立万。”
“嘿嘿，是有业务来了？”小飞给了老陶一根华子，
老陶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给你接了一个大活，***胡志高。”
“资料发给我，”
“恩，他最近就在江城，是野玫瑰酒吧的老板。定金打了100万，我先给你一半。”
“行，我明天休息，办了他。”
“走了。”
老陶消失在夜色中，不一会儿，小飞收到50万到账的信息。
晚上值班，小飞一直研究胡志高的资料：38岁，全安市人，全安煤矿工人，后来失业，来江城***，手下有几十号人，是江城有数的黑恶势力。
第二天，野玫瑰歌舞厅。这里的客人，鱼龙混杂，昏暗的灯光，把这里衬托得像一个***的电影场景，压抑，躁动，混乱。
“来一杯酒”
小飞坐在吧台前，向调酒师说道，
调酒师立刻像是道士做法那样，手上的酒瓶和杯子在他手里像杂技的道具，半天后，一杯酒倒给小飞，
这杯酒50元，调酒师的做法，要占到45元。
张小飞把手机锁屏，端起那杯五十块钱的酒，抿了一口。
酒味寡淡，冰块占了大半杯。他看了一眼调酒师——那家伙正花里胡哨地甩着调酒瓶，动作夸张得像在拍电影，瓶子里连酒都没倒。张小飞摇了摇头，放下酒杯，目光开始在舞厅里扫。
野玫瑰歌舞厅分两层。一楼是大厅，舞池里男男**扭成一团，卡座上坐着些喝酒划拳的人，烟雾缭绕，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水、酒精和汗味。张小飞坐了吧台二十分钟，没看到胡志高。资料上的照片他记得很清楚——三十八岁，平头，左眉骨有一道疤，喜欢穿花衬衫。
不在。
他的目光落向大厅角落的楼梯口，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手背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楼梯通向二楼，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楼上隐约有灯光，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张小飞站起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还没靠近，一个壮汉就伸手拦住了他：“先生，二楼是贵宾区，不对外开放。”
张小飞笑了笑，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往楼梯上看了一眼。楼梯拐角处贴着一张粉色的海报，上面写着“康体**·休闲足浴”，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照片。
“我是来**的。”张小飞指了指那张海报，“腰不好，想找个地方按按。”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张小飞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客人。壮汉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侧身让开：“上去左转，有人招呼你。”
张小飞点了点头，上了楼梯。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灯光也更暗。走廊两侧是一排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不同的花色。走廊尽头站着两个年轻女人，穿着短裙和亮片吊带，浓妆艳抹，看见张小飞上来，其中一个立刻迎了上来。
“帅哥，**啊？”女人的声音又甜又腻，伸手就要挽他的胳膊。
张小飞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说：“对，正规**。”
女人捂嘴笑了：“来我们这儿都是正规的，走吧，带你去房间。”
她领着张小飞穿过走廊，推开一扇贴着玫瑰花的门。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一盏粉色的台灯，光线暧昧。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正对着**床。
“躺下吧，帅哥，我手艺可好了。”女人拍了拍**床，示意他趴上去。
张小飞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趴到了**床上。女人走到床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按揉。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确实有几分力气，捏得张小飞的肩膀肌肉微微发紧。
“帅哥，你这一身肌肉真结实啊。”女人的手指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摸到了他的背阔肌，惊讶地说，“练过的吧？这线条，比我们那些健身的客人都好。”
张小飞闭着眼睛，淡淡地说：“平时搬搬东西，练出来的。”
女人笑了笑，手继续往下，按到了他的腰。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往腰带下面探，动作越来越不规矩。
“帅哥，光**多没意思啊，”女人俯下身，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这儿有特服，加两百就行，保证你舒服。”
张小飞没睁眼，说：“不用，我腰不舒服，按按就行。”
女人的手没停，反而更放肆了，从腰侧绕到了他的腹部，指尖在他的腹肌上画着圈：“你这么好的身材，不享受享受多可惜呀。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客人，肌肉一块一块的，跟石头似的。”
张小飞感觉到她的手指已经滑到了皮带扣的位置，猛地坐了起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我说了，只**。”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女人被他这一抓吓了一跳，手腕上传来一股温和但无法挣脱的力量。她愣了一下，随即撅起嘴，抽回手：“行行行，只**，凶什么呀。”
她重新把手放回张小飞的肩膀，这回老实多了，规规矩矩地按了十来分钟。张小飞心里松了口气——刚才差点没把持住。他从小在组织里长大，女人对他来说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不是没机会，是他一直觉得，那种事会让人分心，会让人变弱。
可现在，他想的是李倩。如果刚才换了是李倩，他会不会……
他打住了这个念头。
“行了，就到这儿吧。”张小飞从**床上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递给女人，“不用找了。”
女人接过钱，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嘀咕了一句：“装什么正经人，来这种地方还装。”
张小飞没搭理她，穿上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沿着走廊慢慢走，假装在找出口，实际上在观察每一扇门。大部分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他忽然听到右边一扇门里传来说笑声。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痞气。
张小飞放轻脚步，靠近那扇门。门没关严，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粉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门缝。
房间里有一张宽大的皮沙发，一个男人半躺在上面，花衬衫敞着怀，平头，左眉骨上一道疤——正是胡志高。他怀里搂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红色吊带裙，头发烫成**浪，妆容艳丽，正咯咯地笑着，一只手在胡志高的胸口上画圈。
“……高哥，你答应我的那个包，什么时候买呀？”女人撒娇的声音又软又糯，拖着长长的尾音。
胡志高捏了捏她的下巴，嘿嘿一笑：“买，明天就买。不过嘛……”他的手顺着女人的腰往下滑，拍了一下，“今晚你得先把我伺候舒服了。”
女人扭了一下身子，娇嗔道：“我哪天没伺候好你呀？上次你说要带我去三亚，到现在也没去。”
“生意忙嘛，”胡志高把女人往怀里搂了搂，低头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等这阵子过了，带你去，顺便把**也带上，让她看看她女婿多有本事。”
女人笑着捶了他一下：“谁是你媳妇了？臭不要脸。”
“你不是我媳妇谁是我媳妇？”胡志高的手已经探进了女人的裙摆，声音越来越低，“我跟你说，前几天有人给我介绍了个活儿，干成了能挣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女人眼睛亮了。
“三百万。”胡志高得意地扬起下巴，“到时候别说包了，给你买辆车都行。”
女人惊喜地叫了一声，搂住胡志高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高哥你最厉害了！”
胡志高被亲得心花怒放，翻身把女人压在了沙发上。女人的笑声从沙发上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喘息。
“别急嘛……门还没关呢……”
“关什么门，谁敢进来？”
张小飞收回目光，无声无息地从门缝边退开。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握住了那把消音**的握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现在动手？走廊里有监控，两个楼梯口都有保镖。虽然他能在一秒内解决胡志高，但撤离会是个问题。野玫瑰歌舞厅是胡志高的地盘，楼下几十号小弟，一旦枪响，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张小飞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普通客人。路过楼梯口的时候，那两个保镖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下了楼，穿过舞池，推开了歌舞厅的后门。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堆着几个垃圾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老陶发了一条消息：
“目标确认，在野玫瑰二楼。今晚不动，需要外围支援。”
老陶秒回：“什么支援？”
“盯住他什么时候离开，路上动手。”
“好。”
张小飞把手机收回口袋，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窄巷子里散不开，笼罩在他周围，像一个淡淡的茧。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那个****的手，滑过他腹肌的感觉。他用力吸了一口烟，把那个画面压了下去。
杀手的本能是等待，不是冲动。
他掐灭烟头，把烟**弹进垃圾桶，从巷子的另一端走了出去，融入了江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