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农门有仙,陛下请排队  |  作者:忧郁的大鸡屎  |  更新:2026-04-17
一炷香------------------------------------------。,整条北门大街被衙役用木栅栏封得严严实实。栅栏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拉着衙役的袖子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地狱景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身体在地上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了麻花。其中一个人的手腕被绳子勒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仍然在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嗬嗬声。。,是整个眼球——瞳孔、虹膜、巩膜——全部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煮熟的鱼眼,看不见任何焦距。“又发作了一个!”。,看见一个中年妇人突然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她的丈夫慌忙去扶她,结果被她一把抓住手腕,低头狠狠咬了下去。。,但那妇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三个人合力才把她从丈夫手腕上撕下来。男人捂着手腕跌坐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茫然和恐惧。,嘴里还在发出那种嗬嗬声,灰白色的眼球翻向天空。“秀娘……”他颤着声音喊她的名字,“秀娘你看看我……”。。
楚棠扶着阿九的肩膀站稳,目光从那些被捆住的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失心丹。
她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这是玄霄的独门毒丹之一。她在九重天跟他斗了上万年,对他的丹方了如指掌。失心丹的炼制不算复杂——以断魂草为主药,配以蚀心花和梦魇藤,三味药在丹炉中交融七七四十九日,炼出的丹药呈现一种妖异的深紫色。
中毒者会在半个时辰内逐渐失去神智,瞳孔变灰,六亲不认,见人就咬。而被咬伤的人会在同样短的时间内被毒素感染,变成下一个“失心者”。
这不是毒药。
这是瘟疫。
“阿九。”楚棠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冷意让少年打了个激灵,“把我背到栅栏里面去。”
“姑娘!”阿九急了,“里面那些人咬人!你不能——”
“我说,背我进去。”
阿九张了张嘴,最终咬着牙蹲下身,把她背了起来。旁边维持秩序的衙役想拦,被大吉一翅膀扇了个趔趄,瞪大眼睛看着这只泛金光的野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栅栏里面的气味更难闻。血腥味、汗水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那是失心丹的丹毒在空气中弥散的味道。楚棠让阿九把她放在离被捆人群三步远的地方,蹲下身,伸手翻开了那个叫秀**女人的眼皮。
灰白色的眼球毫无反应地对着天空。
她又检查了秀娘手腕上的咬痕。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细小的紫色血管像蛛网一样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已经爬到了小臂中段。
中毒大约两刻钟。
还有救。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楚棠站起身,看向周县令,“和药材。”
周县令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看地上那些被捆住的人,又看看楚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楚姑娘,知府大人已经下令封城了。他说……他说这些人留不得,天一黑就要……”
他没说完。
但楚棠听懂了。
天一黑就要烧掉。
连同这座城门,连同这条街,连同所有被咬过的人——无论有没有发作。
“萧衍呢?”
周县令的表情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城门方向看了一眼。楚棠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城门洞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直裰已经被血污和灰尘染得看不出原色,发冠歪在一边,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他一只手撑着城墙,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有一排还在渗血的牙印。
萧衍抬起眼,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与楚棠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还是黑色的。
还没有变成灰白色。
但楚棠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什么时候被咬的?”她走到他面前。
“两炷香之前。”萧衍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一个发作的老妇人。我背她出城门的时候,她咬了我。”
“为什么不绑起来?”
萧衍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身,让她看自己的身后。
城墙根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靠在墙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是从萧衍身上脱下来的外袍。
她被绳子松松地捆着手脚,但不像其他人那样扭曲挣扎。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灰白色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小宝……小宝……”
“她孙子,”萧衍说,“三个月前夭折了。她从那以后就不太对劲,今天是最先发作的一批。”
楚棠看着那个老妇人。
她的手腕上也有咬痕。但萧衍没有把她和那些发病的人捆在一起,而是把她单独安置在城门洞里,给她裹了衣服,还留了一碗水在她手边。
“你认识她?”
“不认识。”萧衍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排牙印,“但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没有说是谁。
楚棠也没有问。
她抓起萧衍的手腕,低头仔细观察伤口。这一口咬得极狠,齿痕深可见骨,紫色的毒素血管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肘弯,正在向肩膀的方向缓慢爬升。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炷香,毒素就会进入心脉。
然后萧衍就会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东西。
“楚姑娘。”
萧衍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如果一炷香之后我没有救了——你就把我留在这里。”
楚棠抬起眼。
他的眼睛还是黑色的。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毒素侵蚀的人。
“周县令要烧掉这条街。”他说,“如果我变成了那些东西中的一个,你就让他们烧。不要拦。”
“你是太子。”
“正因为我是太子。”萧衍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如果我变成咬人的怪物,那大夏的储君就是一个怪物。我的母亲会抬不起头,我的老师会被人戳脊梁骨,那些跟随我的人会被政敌清算。与其这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不断向上蔓延的紫线。
“不如让我死在一场‘意外’的火灾里。干净。”
楚棠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对阿九说:“去把周县令叫过来。”
周县令小跑着过来,脸上的汗更多了。
“县衙的药房在哪?”
“在……在后堂……”
“带我去。”楚棠说,“还有——把那条街上所有没被咬的人撤走,被咬过但还没发作的人单独隔开。发作的人用绳子固定住手脚,但不要勒出血。”
“可是知府大人说——”
“你就告诉他。”楚棠看了一眼萧衍,“太子殿下在这里。如果他要烧,让他亲自来点火。”
周县令的脸从白色变成了青色,又从青色变成了紫色,最后定格在一种视死如归的灰白色上。
“……是。”
楚棠没有再看萧衍,趴到阿九背上,让他跟着周县令去县衙药房。
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
“楚棠。”
她回过头。
他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被咬伤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撑着城墙。血污和尘土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你为什么要救我?”
楚棠想了想。
“因为那张纸。”
“什么纸?”
“你那张空白的求丹纸。”她说,“你说你要救一个快要被这座城吃掉的人。那个被你裹在外袍里的老妇人——你救她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是小宝的奶奶吧。”
萧衍没有说话。
“所以你谁都想救。”楚棠收回目光,拍了拍阿九的肩膀示意他走,“包括那些跟你没有关系的人。”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一场‘意外’里。”
她说完这句话,阿九就背着她拐过了街角。
药房比楚棠想象的要大。
周县令虽然胆小怕事,但为官还算清廉,县衙药房的药材储备不算差。楚棠让阿九把她放在药柜前,目光快速扫过一格一格标注着药名的抽屉。
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
都是些寻常的药材。
治风寒可以,治失心丹的毒,连边都沾不上。
失心丹的解药需要三味主药:清心草、镇魂花、安神藤。这三味药在仙界随处可见,但在这个凡人世界——楚棠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药房角落的一个陶罐里,插着几根干枯的藤条。
藤条大约拇指粗细,表皮灰褐色,看起来和普通的枯藤没什么区别。但藤条的切面处,隐约能看到一圈极淡的银色纹路,像是谁用银粉在上面画了一道细线。
安神藤。
而且是年份不短的安神藤。
“那是谁采的?”楚棠指向陶罐。
周县令凑过来看了一眼,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那是前年一个游方郎中送的。说是能安神助眠,但下官试过泡水喝,没什么效果,就一直扔在角落里了。”
楚棠走过去,把那几根藤条从陶罐里抽出来。
一共五根。
够用了。
还差清心草和镇魂花。
“阿九。”
“在!”
“你去北城门,找大吉。”楚棠从袖中摸出那颗之前用剩下的药渣丸子,塞进阿九手里,“让它闻这个味道,然后让它去后山找两种药材。一种叶子是心形的草,开白色小花;一种花瓣是紫色的花,花蕊是金色。找到以后立刻带回来。”
“大吉它……能行吗?”
楚棠想起那只秃毛鸡蹲在她肩膀上臭美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它是一只会说话的鸡。找几株草药,难不倒它。”
阿九握着药丸跑了。
楚棠在药房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把五根安神藤摊在膝头,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推演解药的炼制过程。
失心丹的解药叫做“还神丹”。主药三味,辅药十二味,火候七转,成丹时需以炼丹者的一缕元神之力为引,将药性导入中毒者的经脉之中。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动用元神之力几乎是自寻死路。她的残魂本来就在缓慢消散,再用一次,消散的速度会加快一倍。
三个月变成一个月。
甚至更短。
楚棠睁开眼,看着膝头那五根干枯的安神藤。
然后她伸手,从药柜里取出了当归、黄芪、党参、白芍、川芎、生地、丹参、桂枝、茯苓、白术、甘草、陈皮。
十二味辅药,一味不差。
她开始配药。一炷香后,阿九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大捧草药,身后跟着羽毛上沾满苍耳的大吉。
“姑娘!找到了!大吉真厉害!它飞进一片山坳里,那里的草药比外面多十倍!”
楚棠接过草药。
清心草十七株,镇魂花九朵。
够了。
她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药房角落的陶制药炉前。
那是一个最普通的陶炉,烧的是木炭,没有温度计,没有灵气催动,没有任何她在仙界炼丹时用惯了的精密法器。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楚棠把三味主药和十二味辅药按照严格的比例投入药炉,然后点燃了炭火。
“阿九,扇风。匀速,不快不慢。”
“大吉,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进来。”
“周县令——”
周县令打了个激灵。
“去北城门告诉萧衍,”楚棠的目光落在药炉上,火焰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在燃烧,“让他再撑一炷香。”
“可是楚姑娘,知府大人的人已经到北城门了!他们要——”
“那就让大吉跟你一起去。”
大吉挺起了**,展开翅膀,尾羽在阳光下泛起耀眼的金光。
周县令看着这只鸡,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药房。
药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和阿九均匀的扇风声。
楚棠盘膝坐在药炉前,双手虚虚拢在炉身上方,闭上眼睛。
她的元神之力像一缕极细的丝线,从眉心缓缓探出,穿过手掌,渗入药炉之中。
药炉里,十五味药材在火焰的炙烤下开始交融。安神藤的银色纹路在高温中融化,包裹住清心草的白色花瓣和镇魂花的金色花蕊,十二味辅药化作温润的药液,将三味主药的药性层层包裹、调和、催化。
楚棠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她的残魂正在以一种她可以清晰感知到的速度消散。像是有人在她体内打开了一个看不见的阀门,元神之力源源不断地流入药炉,每流出一分,她的生命就短一寸。
但她没有停。
药炉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是丹成的先兆。
楚棠猛地睁开眼,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落在药炉上,炉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一颗拇指大小的丹丸从炉中飞出,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丹丸是淡金色的。
表面有三道银纹,是安神藤的药性凝结而成的纹路。
还神丹。
成了。
楚棠伸手接住丹丸,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太师椅上栽下去。阿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姑娘!你的脸色……”
“别废话。背我去北城门。”
阿九咬着牙把她背起来,冲出药房。
北城门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知府调来的兵丁举着火把,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周县令站在栅栏外面,正跟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争辩着什么。那中年男人——清河府知府赵德安——一脸铁青,手指几乎戳到周县令的鼻子上。
“周文举!你一个小小县令,竟敢阻挠本官执行公务?这条街上已经发了瘟疫,不烧掉难道等着瘟疫蔓延全城?”
“赵大人,太子殿下还在里面——”
“什么太子殿下!”赵德安厉声打断他,“本官只看到一个被妖人咬伤的疯子!你若再不让开,本官连你一起——”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大吉从他头顶飞过,在他官帽上精准地拉了一泡屎。
赵德安整个人僵住了。
“放肆!”大吉落回栅栏上,尾羽高高翘起,声音响彻整条街,“我家主人还没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赵德安的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吉:“妖……妖鸡!给我射下来!射下来!”
**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这时楚棠到了。
阿九背着她挤过人群,把她放在栅栏边。楚棠一手扶着栅栏,一手攥着那颗还神丹,目光越过赵德安和那些举着火把的兵丁,落在城门洞里。
萧衍还站在那里。
他靠着城墙坐在地上,受伤的那只手腕搁在膝头,紫色的毒素血管已经爬过了肩膀,正在向颈侧蔓延。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低垂,胸膛的起伏微弱而缓慢。
老妇人还坐在他旁边,仍然在念叨“小宝”。
但在萧衍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那件沾满血污的外袍,又往老妇人身上拢了拢。
楚棠推开栅栏,一步一步走进那条被火把照亮的街。
赵德安想拦她,被大吉一翅膀扇到一边。
她走到萧衍面前,蹲下身,掰开他的嘴,把还神丹塞了进去。
然后她抬手,按住他颈侧那道已经蔓延到下颌的紫线。
元神之力从她指尖涌出,像一根极细极韧的针,刺入他的经脉,引导着还神丹的药性逆着毒素蔓延的方向一路向下——
颈侧、肩膀、肘弯、手腕。
紫色的毒素血管在药性的冲击下节节败退,从深紫色变成浅紫色,从浅紫色变成淡青色,最后在咬痕处汇聚成一点,化作一滴黑色的毒血,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楚棠伸手接住那滴毒血。
黑色的血珠落在她掌心里,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她攥紧手心,把那滴毒血握在掌中。
萧衍的眼睫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
清醒的。
他看着楚棠,看了很久很久。
楚棠也看着他。
然后她说:“你欠我一张纸。”
萧衍的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填。”
“长生不老丹,我炼不了。”
“不是长生。”
他抬起那只被咬伤的手,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深可见骨的齿痕,但紫色的毒素已经全部消退。他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条被火把照亮的街道上。
赵德安还在大喊大叫。被捆住的人们还在挣扎嘶吼。举着火把的兵丁还在等待命令。
但萧衍的眼睛里,映着的不是这些。
“我想求的,从来不是丹药。”
他轻声说。
“是一个人。”
楚棠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转过身,面朝那条街上所有的人——赵德安、周县令、举火把的兵丁、被捆住的失心者、栅栏外面密密麻麻的百姓。
然后她摊开手掌。
掌心里,那颗从萧衍体内逼出的黑色毒血,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这不是瘟疫。”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是丹毒。是北朔国国师玄霄,亲手炼制的毒丹。”
“他就在大夏境内。”
“而我能炼出解药。”
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大吉落在她肩膀上,展开双翅。阿九挡在她身前,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
萧衍撑着城墙站起来,站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整条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栅栏外面,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求仙师救命——”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楚棠站在潮水的中心,攥紧掌心里那颗毒血。
玄霄。
你不是要毒死这座城吗?
那就来吧。
我在药炉前等你。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