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00------------------------------------------。，她一直拎得清，从不敢在钱氏面前拿大。，却是爬床的。这事沈知安十二三岁时就知道了。，在假山后撞见林婉清站在三四岁的林修远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是爬床的贱婢。再敢在外头丢人，别叫我姐姐。”。林婉清蹲下来替他擦泪，语气又轻了：“修远，姐姐是为你好。你是丞相府唯一的男丁，别让外人看笑话。”，大概就是这么被养大的。，大气没敢出。，看着八岁的林修远四处闯祸，这段记忆忽然冒了出来。，果然，眼底是冷的。。，有婆子喊着：“夫人来了。”。，丞相女人顾氏带着一群人正往这边走。她今日穿一身绛紫色褙子，满头珠翠，气派十足。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丫鬟婆子，有两个年轻公子，还有两个生面孔的少女。，沈知安认识一个。
江澜，字观之，原主的发疯对象。
他穿一身牙色骑装，腰间系着玉带，眉眼生得极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她时，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就直接移开了。
仿佛她是什么路边的脏东西。
另一个公子她不认识，穿一身宝蓝骑装，正四处张望，像是对什么都好奇。
顾氏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园子深处。假山那边，林修远刚从地上爬起来，旁边丫鬟手忙脚乱地扶着。
顾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修远。”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那边的人显然听见了。
林修远僵在原地，没敢动。
林婉清已经快步迎上去：“娘，修远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顾氏没理她，径直往小溪边走了一步，提高声音：
“摔着没有？”
林修远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哭腔：“回母亲的话，没有。”
“站那儿做什么？过来。”
林修远被丫鬟拉着，绕过假山，往这边走来。
顾氏这才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贵女们。
她的视线在沈知安身上停了停，然后才看向自己的女儿。
“怎么回事？”
丫鬟赶紧福身：“回夫人，是小公子踢鞠，差点砸到人。沈二小姐把鞠扔回来了，没伤着小公子。”
顾氏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沈知安脸上。
沈知安微微欠身：“知安失手，请夫人见谅。”
顾氏看着她，未置一词。
林修远被拉到跟前，衣服沾泥，眼眶红红的。婆子掀起裤腿看了一眼，破了点皮。顾氏低头看了看：“带小公子下去收拾收拾。”
从头到尾，没问那只鞠是怎么砸回来的，也没问沈知安为什么“失手”。
林修远被拉走时，回头瞪了沈知安一眼。沈知安没理他。
顾氏脸上又挂起笑，侧身让出身后的少女：“我带几位客人过来认认人。”
两个少女走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穿靛蓝色胡服，窄袖束腰，裤腿收在短靴里，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英气；另一个小些，十二三岁，穿的是相似的打扮，只是颜色浅些，圆脸，正偷偷打量园子里的花。
“这是王蕴王姑娘，这是戚英戚姑娘。她们父亲刚从边关回京述职。”顾氏笑道，“你们年纪相仿，多处处。”
贵女们纷纷行礼。沈知安跟着行了一礼，余光扫过那两个少女——边关将领的女儿，一看就是骑马射箭长大的。
顾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看向江澜和那个宝蓝骑装的公子：“周公子，观之，你们不是要去骑射场？去吧，别在这里碍着各位姑娘们的眼睛了。”
江澜点点头，正要转身。
“等等！”周公子忽然开口，眼睛往旁边的案几上瞟，“那边摆着的是什么？诗稿？”
林婉清笑道：“周公子好眼力。方才我们在斗诗。”
“我能看看吗？”周公子已经往那边走了几步，拿起最上面一张诗稿，低头念出声，“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他愣住了，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这是哪位写的？”
林婉清笑着开口：“是知安作的。”
“知安？”周公子愣了一下，“哪位？”
沈知安往前站了一步，微微欠身：“小女子沈知安，见过周公子。”
周公子看着她，看了好几眼：“你写的？”
“是。”
他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诗稿，又看看她，喉间动了动。
王蕴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诧异：“沈姑娘，这诗杀气重，不像闺阁手笔。”
沈知安看着她，这姑娘说话直接，她喜欢。
“王姑娘好眼力。”她点点头，“写的时候，没想着闺阁。”
王蕴愣了一下，笑了：“有意思。‘我花开后百花杀’，我喜欢这句。”
沈知安心说：我也喜欢，黄巢大大真**。但她不能说，只能笑笑。
人群里，赵绮罗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沈知安没看她。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江澜还站在原地，正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冷漠，只有疑惑。仿佛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移开视线，转身往外走：“走吧。”
两人消失在月洞门后。
赏花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王蕴没走，站在沈知安旁边，时不时看一眼那首诗，又看一眼她。
“沈姑娘，你骑马吗？”
沈知安一愣：“不骑。”她骑，原主不骑。去年还骑马摔了，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可惜了，”王蕴说，“你这性子，应该骑马。”
沈知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骑射场。
得想个办法去看看。
正想着，人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听说骑射场那边比得正精彩呢！”
“走，去看看！”
几个年轻些的姑娘已经站起身，拉着身边的人往外走。
林婉清笑着对顾氏说了句什么，也跟着站起来。
王蕴眼睛一亮，看向沈知安：“沈姑娘，你去不去？我想去看看骑射。戚英，走。周衍那小子肯定又在显摆，我得去看看他能射成什么样。”
沈知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走吧。”她站起身。阿丑愣了一下，小声问：“二小姐，您身子……”
“没事。”沈知安打断她，“就看看，知薇一起吧。”
“是。”沈知薇跟在她身后，还是一副鹌鹑样，大气不敢出。冬雪也跟了上来，脚步无声。
一行人沿着碎石小路往园子深处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骑射场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设着靶位，近处搭着凉棚。凉棚下摆着桌椅茶点，已经坐了几个女眷，正往场中张望。
场中马蹄声阵阵，七八个年轻公子正策马驰骋。
王蕴站在凉棚边缘，伸长脖子往场中看，看了半天，扭头问沈知安：“沈姑娘，那些都是谁啊？我就认得周衍，别的都不认识。”
沈知安一愣。
她还真不知道。
前十六年，有长姐沈知予应付这些场合，她只负责跟在后头吃喝。去年一年嘛，她满心满眼只有江澜，别家公子长什么样，她压根没注意过。
不过既是丞相府的宴会，那么顾家的两个少爷必然也在。
“……不知道。”
王蕴也愣住了，随即笑了：“沈姑娘，你可真有意思。”
沈知安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场中正热闹。
周衍一箭正中靶心，得意洋洋地回头挥手。王蕴撇撇嘴，小声嘀咕：“周衍那小子，射中一箭能得意一年。”
沈知安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王蕴又看了几眼，忽然扭头看向沈知安，眼睛亮晶晶的：“沈姑娘，我们去那边试试？有靶位！”
她指了指凉棚侧面，那边设着几个靶位，专供女眷消遣。
“不了。”沈知安说，“我不会。”
王蕴也不勉强，拉上戚英：“那我们走。”
两人往靶位那边去了。沈知安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场中每一个公子。
江澜在，周衍在，还有几个生面孔，穿墨绿骑装的，穿玄色劲装的，穿月白长袍的……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系统安安静静。
没有一个是江迟。
沈知安收回目光。
“我出去走走。”她对阿丑和冬雪说，“不用跟着，你们看着三小姐。”
冬雪往前跟了一步，被沈知安一眼扫回去，只好站住。
“二小姐……”阿丑还想说什么。
“透口气。”沈知安已经往旁边的小径走去，她摆摆手，“放心吧，不闹事。”
园子很大，骑射场也很大。她沿着碎石小路往深处走，越走越偏，两侧的景致从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变成了野趣盎然的山石林木。
如果江迟没有来，那么她得另寻一个法子去镇北侯府才行。
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林间空地，正中间搭着一个简易的木台，台子上立着一根木杆，木杆顶端挂着一枚铜钱。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铜钱上，亮闪闪的。
百步穿杨的台子。
沈知安四下看了看。空地边缘搭着个棚子，里面摆着几张弓，一筒箭。
没人。
她走过去，拿起一张弓，掂了掂。比她在现代玩过的轻多了，但也够用。她抽出一支箭，走到规定的位置。
太远了。
不是没信心，是这具破身体她太清楚了。力气不够，准头再好也白搭。
她往前挪了一步。
又一步。
站定，搭箭，拉弓。
阳光有点晃眼。她眯起眼睛，盯着那枚铜钱。它在风里微微晃动，忽明忽暗。
松手。
箭离弦的那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破风声。
有什么东西从她耳边擦过。
沈知安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另一支箭从她身后飞出，几乎是贴着她的箭尾追上去。
两箭一前一后。
前一箭穿进铜钱眼。
后一箭穿进同一个铜钱眼，把前一箭顶飞出去，稳稳钉在后面的木杆上。
沈知安猛地回头。
树林边缘，一个人正缓步走出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只看得见一个轮廓——身量颀长，肩背挺直，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踩着什么节奏。
他走进阳光里。
沈知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张脸。
她见过好看的人。
江澜就很好看，眉眼生得极好，笑起来像春日暖阳。周衍也不错。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不只是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长相。
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像落在刀锋上。
他手里还提着弓。
脑子里那道声音炸开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新手任务完成。
好感度查询系统正式开启。
当前目标人物好感度：-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