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我妈把我送人了

给一半，”他说，“剩下的写完再给。”
我攥着那一块钱，跑到村口的卫生所。安乃近一瓶一块二，我买不起整瓶，跟大夫说好话，买了六片散的，花了六毛。
剩下四毛，我买了一斤白面。
回到家，我妈还在发烧，迷迷糊糊的。我烧水，喂她吃药，然后去灶台前和面。
上辈子我做饭是到表哥家才学的。八岁的时候只会烧火，连和面都不会。但上辈子的手艺全记得。
面和得有点硬，水放少了。我揪成面片，下到开水里，煮了一锅疙瘩汤。
端到炕边，扶我妈起来吃。
她吃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小五，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今天。”
“这疙瘩汤……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
她没再问，低着头把一碗疙瘩汤全吃了。
吃完以后她躺下，拉着我的手。
“小五，妈以后不会再动送走你的念头了。”
“我知道。”
“你信妈。”
“我信。”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上辈子你在病房门口站了五分钟，没进来。这辈子我就当你那五分钟是在跟老天爷求情。
求老天爷让我投个好胎，别再过上辈子的日子。
但我没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
第三章 有些人，不配当亲戚
我妈烧了三天才退。
这三天我每天去赵老蔫家写对联。写到第二天，我手酸得抬不起来，赵老蔫看不过去，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墨水送给我。
“你拿回去练，这瓶不要钱。”
“谢谢赵大爷。”
“别谢，”他摆摆手，“你这孩子，不像八岁。”
**天，我妈能下炕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把炕席底下那张碎纸扫干净，倒进灶台里烧了。
火烧得很旺。
我妈蹲在灶台前，看着那些碎纸烧成灰，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第五天，大舅妈来了。
她骑着自行车来的，车把上挂着一兜苹果，个头不大，有几个还烂了。那年头水果金贵，烂苹果也是好东西。
但我知道她不是来送苹果的。
大舅妈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院子里扫雪。我妈看见她，扫帚停了一下。
“嫂子，你来了。”
“嗯。”大舅妈把苹果放在窗台上，“听说你病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