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密码六个八。剩下的钱，领证那天当面付清。”
我把***拿起来。八十万。我妈一条命值八十万。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爸的眼睛眯起来。
“今天晚上是我妈头七。按规矩，全家要守夜。所有人——你，周铭，大姑，二叔，一个都不能少。守完这一夜，明天早上我去领证。”
我爸和大姑对视了一眼。大姑微微点了点头。
“行。”
守夜从晚上八点开始。
按规矩，头七这天逝者的魂魄会回家看最后一眼。家里人要摆一桌饭菜，点长明灯，守到天亮。
我妈生前最爱吃两道菜。清蒸鲈鱼，***。
我下午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三斤五花肉。鲈鱼选了最贵的，四十一斤，眼睛亮晶晶的，腮还在一张一合。五花肉要了三层肥两层瘦的，老板娘说做***这种最好。
我在厨房里站了四个小时。
***的糖色我炒了三遍。第一遍火大了，炒过了，发苦。整锅倒掉，重新来。第二遍火小了，糖色没出来，发甜。整锅倒掉，重新来。
第三遍炒到枣红色，跟我妈教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十三岁，站在小板凳上才能够到锅铲。我妈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扶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往锅里加调料。
“糖色要炒到枣红色。早了发甜，晚了发苦。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五花肉要先焯水，冷水下锅，水开了撇掉浮沫。焯完了要用温水洗，不能用冷水，冷水一激肉就紧了。”
“加完水之后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一个小时。中间不要***，掀一次多炖十分钟。”
她说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湖北口音的尾调，软软的。
后来她住院，什么都吃不下。我在出租屋做了***端到病房。她吃了两口吐了三回，还是笑着说好吃，说眠眠的手艺快赶上妈了。
客厅里点着长明灯。火苗安安静静地燃在我妈遗像前面。
照片里的她穿一件藏蓝色毛衣，站在公园的玉兰树下面，微微笑着。那张照片是我高二那年用手机给她拍的。她不喜欢拍照，说不上相，被我缠了半天才肯拍。拍完之后她看了很久说还行，然后把照片设成了微信头像。
那张头像她用了三年。到死都没有换。
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