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没说话。
“我**骨灰还是我亲手埋的。你连坑都没帮她挖。”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家里欠了债。”他说，声音不大，“建材城那边压了三批货，款回不来。银行的利息滚到上个月已经六十多万了。再还不上，房子要被拍卖。”
“我妈住院的时候你跟我说生意周转不开，让我先把存款垫上。我垫了十八万。那是我工作三年攒的全部钱。”
他的脸红了。
“你那钱爸记得，以后还你。”
“你上个月换了一辆新车。周铭上星期买了最新款手机。赵敏身上那件白貂——跟赵姨这件一模一样。我妈那件黑貂她到死都没舍得穿一次。”
大姑放下茶杯开口了。
“眠眠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养你这么多年容易吗？现在家里有困难，你当女儿的不帮忙谁帮忙？赵家什么条件？嫁过去你就是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在那边知道了也高兴。”
我看着大姑。
“我**骨灰埋在后山野桂花树下面。你要是觉得我妈会高兴，你自己去跟她说。”
大姑的笑容冻在脸上。那杯茶她端起来又放下，放下的声音比端起来的时候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那是我妈买的钟，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十九块九。她嫌贵，站在货架前犹豫了十分钟，最后还是买了，说客厅里有个钟方便看时间。
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低下头看我的时候，天花板的灯光从他背后照下来，他的脸藏在一片阴影里。
“这份协议，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赵家的钱我已经收了。八十万，今天上午到账的。**那棵桂花树——”
他停了一下。
“你明天要是不去领证，我后天就找人把那棵树挖了。野桂花也是桂花，挖出来能卖几百块。”
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
“我签。”
我从茶几上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周眠两个字我写了十六年，从来没有写得这么用力过。笔尖划破了纸。
赵姨把协议拿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那张***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