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国绛雪：血影寻踪

一把火------------------------------------------，火油助燃，瞬间吞没了整座楼阁。，映红了半边夜空。朱红的柱子被烧得噼啪作响，雕花门窗在火中扭曲变形，化为焦炭。楼顶的琉璃瓦被热浪掀飞，在空中炸裂，碎片如雨般落下，停泊在楼前的船只纷纷解缆逃散，船夫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和烈火焚烧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将清晨的宁静撕得粉碎。，地道狭窄低矮，只能弯腰前行，两侧的土壁上不断有碎土簌簌落下。她的膝盖撞在凸起的石块上，手掌被粗糙的土壁磨破了皮，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温晚晴站在火光中，手中的火折子落下去的那一刻。，隔着厚厚的土层，闷闷地传进来。“ 包围后门！ 别让她跑了！ 活捉血蝶，赏金万两！”那些声音像一群饿狼的嚎叫，她听见木材断裂的噼啪声，整座楼阁在烈火中发出垂死的**，她听见什么东西坍塌的轰鸣声，那是听雨阁的飞檐，是温晚晴住了十八年的地方。。，那曲调婉转悠扬，穿过烈火、穿过土层、穿过地道的黑暗，清清楚楚地传进苏绛雪的耳朵里。那是一首摇篮曲，歌词已经听不清了，只有旋律在烈火中回旋，那旋律她从未听过，却觉得莫名熟悉，像是婴儿时在襁褓中听过的，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苏绛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只感觉脸上冰凉一片，泪水模糊了视线，地道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重。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往下淌。白流圣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没有松，但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别回头。”白流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回头就走不了了。”，一言不发。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但苏绛雪听见他握紧**时指节发出的咯咯声。，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他们在黑暗中跑了很久，久到苏绛雪的腿开始发软，久到身后的火光和喊杀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苏绛雪从洞口爬出来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照在她脸上，泪水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荒山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听雨阁的大火还在烧，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在清晨的天空中形成一根巨大的黑色烟柱，烟柱的顶端被晨风吹散，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泼了一笔淡墨。火光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浓烟，和浓烟之下那片被烧成焦土的废墟。
温晚晴的十八年，就在那片废墟里化为了灰烬。
白流圣最后一个从地道里出来，他脸上身上全是烟灰，灰布长袍被烧出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他腰间那枚刻着“ 盗 ”字的玉牌还在，被烟熏得发黑。他没有看京城的方向，只是低着头，拧开酒葫芦，却发现葫芦里的酒已经在奔跑中洒光了。
他把空葫芦扔在地上，声音嘶哑：“ 她会死吗？”
没有人回答他。
楚怜靠在一棵枯树上，**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桃花眼红红的，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看着远处的浓烟，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绛雪忽然捂住胸口。
一口黑血从她嘴里涌出来，溅在地上的枯草上。枯草沾了血，瞬间变黑，卷曲枯萎，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灼烧过，黑血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不是鲜红的血色，而是一种浓稠的紫黑色。
“ 毒！”楚怜一把扶住她，“ 她中毒了！”
白流圣扯开她的衣领，肩头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昨夜在竹林中被人用暗器划伤的，他当时以为只是皮肉伤，没有在意，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紫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已经爬到了脖颈。那些纹路在皮肤下蜿蜒，像是活物，每一次脉动都让纹路扩散一分。
白流圣的脸色变了，他认得这种纹路。十八年前，太女洛长歌被抬出冷宫的时候，脖颈上也是这样的紫色纹路。
“ 锁麟香。”
“ 什么？”
“ 宫里的毒，专门针对皇族血脉的毒药。”白流圣的声音发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太女当年就是死于此毒，太后赐的那杯毒酒里，放的就是锁麟香。”
楚怜的眼睛红了，桃花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 怎么解？”
“ 无解。”
“ 不可能！”楚怜一把揪住白流圣的衣领，**抵上了他的咽喉，他的声音在发抖，手却在刀柄上稳得可怕，“ 什么毒会无解？你是盗圣，你什么都知道！告诉我怎么解！”
白流圣没有躲，他看着楚怜，目光里有一种楚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不是绝望，是愤怒。那愤怒如此深沉，像是地底奔涌的岩浆。
“ 太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血蝶是谁，追杀令是饵，竹林里的暗器才是真正的杀招，她要让太女的女儿，和太女一样，死在锁麟香之下。”
苏绛雪又吐出一口血，这一次，血色更深了，是那种近乎黑色的深紫，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紫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了下颌，像一条条细蛇，缠绕着她的脸。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天空和树木摇晃着融为一体。楚怜的脸在她视线里忽远忽近，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水。
她听见白流圣在说话，声音很远很远。
“ 带她去京城，乱葬岗，那里离京城最近。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解锁麟香，那个人一定在京城。”
然后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没。她最后看见的，是远方那根黑色的烟柱，还在缓缓升起，像一只指向天空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