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迷影雾  |  作者:见岁  |  更新:2026-04-16
子夜暗香------------------------------------------,天色已全黑。,而是先回了住处。祁月带着祁安已经睡下,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桌上用碗扣着一份饭菜,还温热。,换下那身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衣裳。肩头的爪痕不深,但泛着青黑色,显然带毒。祁尉从柜子里翻出斩妖司配发的解毒散,忍着痛撒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好。,他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那卷布条和短箭上的纸条,在灯下细看。,却力透纸背,可见书写者腕力不俗。内容更是惊心动魄——万妖城大妖乌骨、养蛊结契、妖王重伤需血食……每一条,都足以在天应府掀起轩然**。。箭身漆黑,非木非铁,触手冰凉,上面刻着极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他将箭凑到鼻尖,那抹桃花香若有若无,与醉颜阁前的香气一模一样。。,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醉颜阁门前惊鸿一瞥——素衣墨发的女子立在二楼窗后,月光为她镀上银边,手中白玉香盒泛着温润的光。那时他只当她是位神秘调香师,如今想来,那身影与断崖黑衣人的轮廓,竟隐隐重合。,为何知晓万妖城秘辛?又为何要救他?那手箭术和轻功,绝非寻常女子能有。“哥?”,迅速将布条和短箭塞入枕下。祁月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睡眼惺忪:“你回来了?怎么不点灯?怕吵醒你。”祁尉起身,“快去睡吧,我吃口饭就歇了。嗯”了一声,却没走,借着门外的月光仔细看他:“你受伤了?小伤,不碍事。我看看。”祁月走过来,不容分说地掀开他肩头布条,看到那三道青黑色爪痕,小脸顿时白了,“这是妖毒!得用银叶草煎水清洗,我去找——”
“不用。”祁尉拉住她,“司里有解毒散,已经敷上了。明天再去医馆拿药。”
祁月咬着唇,眼里有了泪光。祁尉心里一软,放柔声音:“真没事,哥命硬着呢。快去睡,安安半夜醒了要找你的。”
好不容易哄走祁月,祁尉再没胃口。他将饭菜收起,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
黑暗中,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那三个妖物是谁?为何在沅江溪附近设坟?坟中的胶状物是什么?黑衣人若是云染月,她与万妖城有何恩怨?纸条上的“不得不帮忙的原因”又是什么?
还有,三日后子时,醉颜阁后巷。
去,还是不去?
祁尉翻身坐起,摸出枕下的短箭。箭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光,那抹桃花香似乎更清晰了些。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血夜,父母哥嫂被食骨妖吸成干尸的惨状。想起那晚他跪在废墟中发誓,要杀尽天下妖物。
如今线索就在眼前——万妖城大妖乌骨,擅养蛊结契。沅江溪之事若真与他有关,那晚袭击他家的食骨妖,很可能也出自此人之手。
这个约,他必须赴。
接下来三日,祁尉如常执行任务、训练、汇报。遇袭之事他简单向陆明轩提了,隐去了黑衣人和纸条,只说被三个妖物追杀,侥幸跳崖逃生。陆明轩虽觉蹊跷,但见他伤势不重,也就没深究,只让他这几日留在城内,协助**。
祁尉乐得如此。他借着**之便,将醉颜阁周围几条街巷摸了个透。铺子白日里照常营业,女客盈门,香气袭人。他远远观察过几次,只见那青衣丫鬟迎来送往,却从未见云染月露面。
倒是有两次,他闻到那股特别的桃花香——一次是从醉颜阁二楼飘出,一次是在后巷。后巷那日,他装作路过,瞥见巷子深处有道小门,紧闭着,门环上雕着精致的桃花纹。
第三天夜里,子时将近。
祁尉换上深色便服,将短箭贴身藏好,长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后。他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融入夜色之中。
天应府有宵禁,子时后街上不得有行人。但斩妖司修士有夜行令牌,巡逻的城防军见了也不会阻拦。祁尉避开主街,专走小巷,不多时便到了醉颜阁附近。
他在暗处等了约莫一炷香,直到打更的梆子声远远响起——子时正。
醉颜阁早已打烊,门前两盏灯笼也已熄灭,整条街陷入沉沉的黑暗。只有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幽幽的银白。
祁尉绕到后巷。巷子狭窄,仅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墙,墙头爬着些藤蔓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那扇雕着桃花纹的小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
他走到门前,抬手欲敲,又顿住。
门内,忽然传出一道清冷的女声,不高,却清晰入耳:
“门没锁。”
祁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后是个小院,不大,但很精致。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竹下摆着石桌石凳。院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却不是桃花香,而是更清冽的,似雪后寒梅,又似月下幽兰。
正屋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祁尉迈步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她。
云染月。
她没穿那日的黑衣,而是一袭月白长裙,外罩浅青色纱衣,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小几上摆着茶具,茶烟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可祁尉还是看清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不是美,或者说,不单是美。她坐在那里,就像一幅淡墨山水,远山含黛,烟雨空蒙。眉眼清冷,唇色很淡,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比常人稍浅,像是融了琥珀,眸光沉静,却又深不见底。
祁尉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人攥住了胸口,呼吸一滞。他活了十七年,见过不少女子,温柔如母亲,活泼如邻家小妹,娇俏如柳如眉……可没有一人,让他有这种感觉。
不是惊艳,是……心悸。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该认识她。又仿佛,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俗世红尘中。
“坐。”云染月抬眸看他,声音平静无波。
祁尉回神,暗骂自己失态。他定了定神,走到矮榻对面坐下,长刀放在身侧。距离近了,那股清冽的香气更明显,还夹杂着极淡的药草味。
“喝茶。”云染月推过一盏茶。
祁尉没动:“云老板约我来,不是为了喝茶吧?”
云染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祁尉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她端起自己那盏茶,轻抿一口,才道:“那日在断崖,我给你的布条,可看懂了?”
“看懂了,但不懂。”祁尉直视她,“万妖城大妖乌骨,养蛊结契,妖王重伤需血食——这些,云老板从何得知?又为何告诉我?”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云染月放下茶盏,“至于为何告诉你……因为你是斩妖司的人,而这件事,只有斩妖司能管。”
“只是如此?”祁尉不信。
云染月沉默片刻,道:“祁尉,十七岁,天应府本地人,父母兄长三个月前死于食骨妖之祸,现与妹妹祁月、侄子祁安相依为命。一境五段修为,入斩妖司三个月,隶属第三小队,队长陆明轩,三境一段。我说的,可对?”
祁尉背脊一僵,手按上刀柄:“你调查我?”
“知己知彼,方能合作。”云染月神色不变,“你恨妖物,想报仇,我想阻止乌骨的计划,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祁尉摇头,“云老板,你若真想合作,就该坦诚相告。你究竟是谁?与万妖城有何恩怨?又为何……要扮作胭脂铺老板?”
这是他最大的疑惑。一个知晓万妖城秘辛、箭术超群、轻功卓绝的女子,为何要隐于市井,调香卖粉?
云染月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良久,才轻声道:“我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但现在,还不能说。”
“那什么时候能说?”
“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云染月抬眸,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闪着微光,“祁尉,这世间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利。你只需知道,在乌骨这件事上,我是友非敌。”
祁尉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可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他忽然想起那日断崖,她射向老妖的那一箭——快、准、狠,带着凛冽的杀气。
这样的人,怎会是普通胭脂铺老板?
“好。”祁尉最终让步,“我暂且信你。那乌骨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沅江溪的妖蛭,与他有关?”
“有关。”云染月点头,“乌骨擅养蛊,更擅‘结契’。他以血骨藤喂养妖物,再以秘法与之结契,使妖物认他为主,听其号令。沅江溪的赤鳞妖蛭,就是他的试验品之一。”
“试验品?”
“妖蛭本性嗜血,但灵智低下,难以操控。乌骨以血骨藤喂养,又用邪术结契,是想培育出既凶悍又听话的‘妖兵’。”云染月声音渐冷,“他成功了。沅江溪那条妖蛭王,已有三境实力,且完全受他控制。那七具村民骸骨,就是它的血食。”
祁尉想起那七具朝水潭伸手的骸骨,心底发寒:“他要这些妖兵做什么?”
“妖王重伤,需大量血食稳固修为。但天应府守备森严,强攻不易,于是乌骨想了个法子——”云染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以妖蛭污染水源,让城中百姓饮水中毒,气血衰败,届时再驱使妖物夜袭,便可轻易得手。”
祁尉浑身一冷。
沅江溪汇入沧河,沧河是天应府主要水源之一。若真如她所说,全城百姓……
“不可能。”祁尉摇头,“城中用水皆有查验,若有毒,早该发现了。”
“血骨藤的毒,寻常手段查不出。”云染月道,“它不致命,只会让人气血渐衰,精神萎靡,三五日后自行消散。但若在毒性未散时遇妖物袭击,便会血气逆行,成为妖物最好的补品。”
祁尉忽然想起,这几日司里确实接到不少报案,说家中老人孩子莫名体虚,大夫也查不出病因。他原以为是天气变化,如今想来……
“乌骨在城中,还有内应。”云染月又道,“否则血骨藤这等禁药,不可能大量运入而不被察觉。”
“是谁?”
“不知。”云染月摇头,“乌骨行事隐秘,我在天应府三年,也只查到些皮毛。但可以肯定,此人地位不低,且与斩妖司……或有牵连。”
祁尉心头一震。
斩妖司有内奸?
这个念头让他手脚冰凉。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的一举一动,岂不都在对方眼中?
“我来找你,是因为你身份特殊。”云染月缓缓道,“你是新人,还未被那些人注意。且你与食骨妖有血仇,追查此事不会引人怀疑。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查清血骨藤是如何运入城的。重点查城门守卫、货运码头,以及……斩妖司内部的药材往来记录。”
“第二呢?”
云染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放在几上:“第二,将这瓶‘清心散’投入斩妖司的水井中。此散无毒,可解血骨藤之毒,且无色无味,不会被察觉。”
祁尉盯着那玉瓶,没接:“我为何要信你?若这是毒药呢?”
“你可以不信。”云染月神色平静,“但三日后,斩妖司会有至少二十人出现气血衰败之症。五日后,这个数字会翻倍。到时你再查,就晚了。”
“你如何得知?”
“因为三日前,已经有人中招了。”云染月看着他,“你的队长陆明轩,是否最近常感疲惫,运功时气血滞涩?”
祁尉脸色一变。
陆明轩这几日确实精神不济,他还以为是任务繁重所致。若真是中毒……
“清心散我只制了三瓶,一瓶已暗中投入城中几处公用水井,这一瓶给你,用不用随你。”云染月将玉瓶推到他面前,“至于查案,你若不放心,可自行去查。但我提醒你,动作要快,乌骨的计划,不会等太久。”
祁尉看着那玉瓶,又看向云染月。她神色坦然,眸光清澈,不似作伪。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离奇,让他一时难以抉择。
信,还是不信?
若信,他可能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甚至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若不信,万一她所言属实,那斩妖司、乃至整个天应府,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为什么是我?”祁尉最后问,“你明明可以找更值得信任的人,比如司里高层……”
“因为高层中,可能有内应。”云染月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极淡的、压抑的愤怒,“而且,你经历过那晚的事,你比任何人都恨妖物,也比任何人都想阻止悲剧重演。这个理由,够不够?”
祁尉沉默。
他想起父母干瘪的尸身,想起大哥扭曲的骸骨,想起大嫂脖子上的血洞,想起祁月夜里的惊叫,想起祁安哭着要找爹娘……
够。太够了。
他伸手,拿起玉瓶。入手温润,带着她的体温,和那抹清冽的香气。
“我信你一次。”祁尉直视她,“但若让我发现你骗我,或对斩妖司不利,我**你。”
云染月看着他,良久,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像冰湖初融,春雪乍晴,让祁尉心脏又是一跳。
“好。”她说。
祁尉收起玉瓶,起身欲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最后一个问题——那日在断崖,你为何要救我?”
云染月正低头斟茶,闻言动作一顿。茶水注入盏中,声音清越。她没抬头,只轻声道:
“因为那日,本该是我去沅江溪的。”
祁尉一怔。
“我早知那里有异,本欲夜探,却被些事绊住了脚。第二日听说斩妖司派人去了,便猜到会有人遇险。”云染月抬眸看他,眼中情绪复杂,似愧疚,似庆幸,“幸好,赶上了。”
祁尉不知该说什么。他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走出小院,关上那扇雕花木门,巷子里依旧寂静无声。祁尉贴着墙站了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重又快。
他摸出怀中的玉瓶,握在手心。瓶身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和那抹清冽的香气。
不得不帮忙的原因……现在还不能说……
她究竟,是谁?
祁尉抬头,看向醉颜阁二楼的窗。窗扉紧闭,帘幕低垂,透不出半点光。
但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也许在调香,也许在看书,也许……也在想着今夜这场对话。
祁尉深吸一口气,将玉瓶仔细收好,转身融入夜色。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查血骨藤,查内奸,救陆明轩,阻止乌骨的计划。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夜,始于这醉颜阁后巷,始于那个神秘得让他心悸的女子。
长夜漫漫,前路未卜。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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