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迷影雾  |  作者:见岁  |  更新:2026-04-16
传讯------------------------------------------,祁尉天未亮就醒了。——寅时起床,练一个时辰的刀,而后吐纳调息。斩妖司的功法《斩妖诀》分九层,对应修士九境,他现在只练到第一层“锻骨篇”,但已能感觉气血日渐充盈,筋骨也愈发强韧。,祁月正在井边打水。晨曦微光中,她瘦削的背影让祁尉心里一疼。妹妹才十二岁,本该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如今却要撑起半个家。“月儿,我来。”祁尉走过去接过水桶。,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哥哥提水倒入缸中。水花溅起,映着天光,碎成一片粼粼的影。“哥,今日要去司里了?”祁月问。“嗯,休整期过了。”祁尉舀水洗脸,冰凉的井水让他精神一振,“陆队长说今天可能有新任务。你带安安去库房时,当心些,最近城里……不太平。”,沉默片刻,忽然问:“哥,那天在醉颜阁门口,你问那香的价格,是想给我买么?”,抬头看着妹妹。祁月的眼睛清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张了张嘴,最后老实承认:“是。但太贵了,一两金子一钱……我买不起。我不要。”祁月摇头,声音很轻,“阿娘从前说,女儿家打扮得干干净净就好,香气是锦上添花,有则好,没有也无妨。哥,你不用给我买那些,留着钱,给安安添些衣裳,他长得快。”,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揉了揉妹妹的头:“知道了。等哥以后立了功,升了职,月俸多了,再给你买。嗯。”祁月难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哥要平安回来。”,祁尉将祁月送到斩妖司库房,又把祁安交给看顾的婆子,这才走向第三小队的驻地。时辰尚早,司里却已人来人往,神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仿佛弓弦拉满,随时会断。,另外三人也到了。队长脸色凝重,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有新情况。沅江溪下游三个村子,昨夜又有两人失踪。而且……”,指向地图上一点:“沧河支流,距离沅江溪入河口三十里处,今晨有渔民发现,河面漂着大量死鱼,鱼尸……只剩骨头。”
柳如眉倒吸一口凉气:“又是食骨?”
“八九不离十。”林书文用折扇点着地图,“赤鳞妖蛭是水妖,只吸血,不会啃得这么干净。但食骨妖是陆妖,按理不该出现在水里,除非……”
“除非有人把它们养在水里。”祁尉接话,脑海中闪过那块胶状物上的爪印。
陆明轩赞许地看他一眼:“司里也是这个猜测。而且,沅江溪水变红,恐怕不单是妖蛭作祟。昨夜丹房那边分析了水样,里面除了妖蛭的分泌物,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药草成分——血骨藤。”
“血骨藤?”石勇挠头,“那是啥?”
“一种只生长在阴绝之地的毒草,汁液猩红,有剧毒,但也是某些邪术的引子。”林书文脸色发白,“我在古书上看过,南疆有巫蛊师,以血骨藤喂养蛊虫,可使其凶性倍增,且……认主。”
“认主”二字一出,屋里气氛骤冷。
妖物无智,只凭本能猎食。但若“认主”,就意味着有人操控。而能操控妖物,尤其是赤鳞妖蛭这等凶物的人,绝非等闲。
“司里已经加派了人手,沿沅江溪和沧河**,并通知沿岸各村镇加强戒备。”陆明轩收起地图,“我们的任务是继续调查,重点查血骨藤的来源。这东西天应府境内不产,只可能从外面运进来。书文,你去查最近三个月所有入城的药材记录;如眉,你走一趟黑市,看有没有人暗中交易血骨藤;石勇,你跟我去沧河下游,看看死鱼的情况。”
“祁尉。”陆明轩看向他,“你对妖气敏感,去沅江溪上游,再看看那个水潭周围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记住,只探查,若有异常立即撤回,不可恋战。”
“是。”
任务分派完毕,四人各自准备。祁尉回住处取了刀和符箓,又去库房领了些干粮和清水。祁月正在整理卷宗,见他来,默默递过一个护身符。
“这是……”祁尉接过,是个普通的布符,针脚细密,绣着“平安”二字。
“我昨晚绣的。”祁月低头,耳根微红,“阿娘从前说,贴身戴着,能保平安。”
祁尉心中一暖,将护身符仔细收进怀里:“谢谢月儿。哥一定平安回来。”
“嗯。”
祁尉转身离开,没看到祁月抬起头,眼中深深的忧虑。
再次出城,已是辰时。祁尉一人一马,轻装简行。沅江溪距城三十里,快马半个时辰可到。但他没走官道,而是选了条偏僻小路——这是斩妖司教的,执行任务,尤其是单人任务,尽量不引人注意。
**的山林郁郁葱葱,鸟鸣声声,本该是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致。但祁尉始终绷着神经,手不离刀柄。那晚的食骨妖,沅江溪的妖蛭,血骨藤,认主的蛊虫……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缓缓收紧。而他,似乎正站在网的边缘。
“嘶——”
胯下马匹突然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前蹄刨地。祁尉立即勒马,手按刀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静了。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鸟鸣,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林中连风声都停了,只有马匹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
有东西在附近。
祁尉缓缓下马,将马拴在树上,自己则伏低身体,借着灌木的掩护,向前摸去。走了约莫百步,他闻到一股熟悉的腥味——比沅江溪淡,但绝不会有错,是血骨藤和妖气的混合气味。
他拨开草丛,眼前是一片林中空地。空地上,赫然有座新坟。
坟包不大,土还是湿的,显然刚堆起不久。坟前没有墓碑,只插着一根简陋的木棍。但让祁尉瞳孔骤缩的是,坟周围的泥土,是暗红色的。
他拔出刀,小心翼翼地走近。离得近了,那腥味更浓,还夹杂着一丝腐臭。祁尉用刀尖挑开一点坟土,下面露出的,不是**,而是一团暗红色的、黏稠的胶状物。
和沅江溪边发现的那块,一模一样。
祁尉心跳加速,正要用刀尖挑起那东西细看,突然,脑后一阵恶风袭来!
他本能地向前扑倒,就地一滚。只听“嗤”的一声,一道黑光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旁边树干上,竟是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祁尉惊出一身冷汗,回身横刀。林中走出三个人。
不,不是人。
为首的是个干瘦老者,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枯槁,眼眶深陷,瞳孔竟是诡异的暗红色。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肌肉虬结,皮肤泛着青灰色,矮的那个则佝偻着背,指甲长而弯曲,闪着乌光。
三个都是妖,而且修为不低。祁尉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的妖气,至少是二境,为首的老者,可能已到三境。
“斩妖司的小子,鼻子挺灵。”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可惜,活不长。”
祁尉握紧刀柄,冷汗浸湿后背。一打三,且修为悬殊,几乎没有胜算。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天应府,是月儿和安安。
“沅江溪的妖蛭,是你们养的?”祁尉沉声问,同时悄悄从怀中摸出一张传讯符——斩妖司特制,危急时刻可发出信号,附近同僚可见。
“聪明。”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尖牙,“可惜,知道得太多,就得死。”
话音未落,高个妖物已咆哮着扑来,蒲扇大的手掌直拍祁尉面门。祁尉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劈向对方肋下。刀锋与皮肤相触,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划破一层油皮!
祁尉心中大骇,这妖物竟已炼皮如铁!
矮个妖物从侧面绕来,利爪直掏祁尉后心。祁尉矮身滚地,险险避过,肩头仍被划出三道血痕。他顺势掷出数张驱妖符,符箓在空中燃起金光,逼得两妖后退半步。
“雕虫小技。”老者冷笑,袖中飞出一蓬黑雾,直扑祁尉面门。
祁尉屏息急退,但黑雾如有生命,紧追不舍。眼看就要笼罩全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刀上——这是斩妖司的搏命之法,以精血激增刀气,但极耗元气。
刀身泛起一层血光,祁尉挥刀斩向黑雾。刀气过处,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但随即又合拢。祁尉趁机冲出包围,头也不回地向林中狂奔。
打不过,只能跑!
身后传来妖物愤怒的咆哮和脚步声。祁尉将轻功催到极致,在林中左冲右突,试图甩开追兵。但三妖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前方是断崖!
祁尉冲到崖边,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身后,三妖已追至,呈合围之势。
“跑啊,怎么不跑了?”老者阴恻恻地笑,“跳下去,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祁尉背靠崖边,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怀中,祁月绣的护身符露出一角。对不起,月儿,哥可能要食言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拼死一搏。就在这时——
“咻!”
破空声起,一道银光自林中射出,快如闪电,直取老者后心!
老者面色大变,回身一掌拍出,掌风与银光相撞,竟发出轰然巨响。气浪翻涌,老者连退三步,闷哼一声,掌心赫然多了一个血洞。
“谁?!”老者又惊又怒。
林中,缓缓走出一人。
黑衣,面具,身姿挺拔如松。他手中握着一把漆黑长弓,弓弦犹在轻颤。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眸光清冷,如寒潭深水。
祁尉怔住。这人是谁?斩妖司的同僚?可从未见过这般装扮。
“阁下何人,为何插手我族之事?”老者盯着黑衣人,暗红瞳孔收缩,显然忌惮不已。
黑衣人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祁尉,又指了指崖下。意思很明显:跳。
祁尉犹豫了一瞬。跳崖是死,留在这儿也是死,但跳崖或许有一线生机。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耳边风声呼啸,失重感袭来。祁尉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粉身碎骨的剧痛。
但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黑衣人竟跟着跳了下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在崖壁上一拍,下坠之势骤缓。而后,黑衣人身形如鹤,在嶙峋的崖壁上几个起落,竟稳稳落在一块突出的平台上。
平台上方,传来老者的怒吼:“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断崖陡峭,云雾缭绕,一时半会儿追不下来。
黑衣人松开祁尉,退开两步,保持距离。祁尉惊魂未定,抱拳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是……”
黑衣人抬手,止住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卷布条,又摸出炭笔,快速写了几个字,递给祁尉。
祁尉接过,借着天光一看,上面是两行娟秀的小字:
“万妖城有一大妖,名乌骨,最擅养蛊结契。此人恨透人族,曾立誓屠尽九州人族。沅江溪之事,恐与其有关。”
祁尉心头剧震,猛地抬头:“前辈如何得知?乌骨是谁?养蛊结契又是……”
黑衣人摇头,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祁尉展开布条,下面还有一行字,墨迹更淡,显然写得仓促:
“万妖城妖王,九阶极境,欲破十境,遭反噬重伤,闭关不出,需大量血食稳固修为。近期妖族异动,皆源于此。小心。”
布条最后,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三道弧线交叉,形如爪印。
正是食骨妖的印记。
祁尉攥紧布条,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这人是谁?为何知道这些?又为何要告诉他?是敌是友?
他还想问,黑衣人却摆了摆手,指了指上方。祁尉会意,追兵快到了。
黑衣人又拿出一物,递给祁尉。那是一支短箭,与之前射向老者的那支一模一样,箭杆上绑着一张小纸条。黑衣人做了个“看”的手势,而后转身,纵身跃下平台,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
祁尉握着短箭,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醉颜阁,三日后,子时,后巷。”
字迹与布条上相同,清隽有力。而纸条边缘,沾着一点极淡的、清幽的香气。
桃花香。
祁尉猛地抬头,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那日醉颜阁前,青衣丫鬟的话——“老板在调香室”。
云染月。
是她?
上方传来攀爬声,妖物快到了。祁尉不再犹豫,将布条和纸条贴身收好,短箭插在腰间。平台侧面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勉强可容一人通过。他侧身挤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裂缝曲折向下,不知通向何处。祁尉只能凭感觉前进,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
他奋力挤出裂缝,发现自己竟在沅江溪下游的一处河滩。溪水依旧暗红,腥臭扑鼻。而远处,天应府的城墙隐约可见。
祁尉回头,看向断崖方向,云雾缭绕,已不见来路。
他摸了摸怀中的布条和纸条,又闻了闻指尖——那抹桃花香,似有若无。
醉颜阁,云染月。
三日后,子时。
他要去。
也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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