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涧·求生------------------------------------------。，腹中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那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凶狠，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胃里翻搅，逼得他不得不扶着身旁的古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再是当年那个征战沙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面不改色的人皇了。。。。。。，比凡人还不如。至少凡人不会像他这样，连走几步路都像要散架。，强迫自己直起身来。他不能倒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标，不是什么“重振人族”的抱负——只是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求生欲。。，不能**。。。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哪里有草木的气息，就往哪里走。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视线开始发飘，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忽然，一阵细碎的声响从密林深处传来。
短促、警惕，像是某种动物受惊后发出的低鸣。
子受的脚步一顿。
他的耳朵，比他的眼睛更可靠。那是狩猎者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在东夷的丛林里，他无数次靠这种声音判断猎物的位置。
循声望去。
枯黄的草叶间，印着几枚浅小的蹄印。
山鹿。
看蹄印边缘的湿泥，刚走过不久。
子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弯下腰，循着蹄印往密林深处追去。拨开缠人的藤蔓，跨过横倒的枯木，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可他的脚步却越来越稳——不是因为体力恢复了，而是因为有了目标。
人不怕苦，只怕不知道苦是为了什么。
穿过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弯清澈的山涧蜿蜒淌过青石滩，溪水潺潺，溅起细碎的水花。涧边的草丛里，一只山鹿正低头啃食着鲜嫩的草芽，毛色如棕玉，警惕地竖着耳朵，时不时抬头张望。
子受屏住呼吸。
他缓缓松开扶着树干的手，将半截人皇剑柄攥得更紧。锈迹斑斑的青铜硌着掌心，没有半分神兵的锐气，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他猫着腰，踩着溪底的卵石，悄无声息地绕到山鹿的侧后方。
溪水没过脚踝，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三丈。
两丈。
一丈。
山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眸子望向子受藏身的方向。
就是现在！
子受低喝一声，猛地扑了出去。
山鹿受惊，四蹄腾空，转身便要往密林里窜。子受拼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左手死死拽住了山鹿的后腿。
山鹿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疯狂地蹬踹着前蹄。蹄尖擦过他的胳膊，划出几道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死死不肯松手。
右手攥着半截剑柄，狠狠朝着山鹿的后脑砸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锈迹斑斑的剑柄撞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山鹿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四肢一软，瘫倒在浅滩上，溅起一片水花。
子受也跟着跌坐在溪水里，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混着溪水，浸湿了他的长发。
他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豪迈的笑，不是悲壮的笑，只是很简单的、劫后余生的笑。
“孤……还没老。”
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拖着山鹿到岸边的开阔处，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将半截人皇剑柄搁在身侧，用剑柄锋利的棱角，费力地划开山鹿的皮毛。
没有刀，便用剑柄的棱角割。锈迹磨得掌心生疼，指腹很快便被划出了几道血口子，渗出的血珠混着兽毛黏在青铜上。他不在乎。
剥皮，割肉，去林间拾来一捆枯枝败叶。
没有火石，便钻木取火。
寻了根坚硬的枯木，削尖一头，抵在一块朽木的凹槽里，双手攥着木棍快速旋转。木屑簌簌落下，混着苔藓渐渐发热，冒出淡淡的青烟。
手臂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真的太累了。每一寸肌肉都在**，每一根骨头都在**，可他不敢停。
青烟变成了火苗。
火苗**着苔藓，腾起了细小的橘红色火光。
子受盯着那簇火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感动。
是想起了鹿台上的火。
同样的火，一个焚尽了他的王朝，一个给了他活下去的力气。
他将兽肉穿在捡来的树枝上，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滋滋滴落，溅起细碎的火星，浓郁的肉香很快漫开，勾得腹中的饥饿感愈发汹涌。
肉烤至外皮焦脆、内里尚带一丝嫩红时，他才取下，吹了吹表面的火星，慢条斯理地撕咬起来。
没有繁复的调味，只有炭火的焦香与肉本身的鲜味。
他坐在青石上，脊背依旧挺直。进食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落魄者的狼吞虎咽，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身旁的半截人皇剑柄被火光镀上一层暖光，锈迹下的“人”字铭文隐约可见。
像是在静静陪着他，度过这重生后的第一顿热食。
吃饱后，子受没有急着离开。
他坐在青石上，望着跳动的火苗，眸中映着点点星火。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苏醒以来，第一次认真去想的事。
我活过来了。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