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剑从何起  |  作者:明月休  |  更新:2026-04-15
木剑------------------------------------------,沈惊鸿跟着师兄们去了练剑场。。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有的地方能照出人影来。空地边上立着几个木架子,架子上靠着一排木剑,高高低低,长短不一。。他手里拿着一柄木剑,剑身比沈惊鸿见过的那些木剑都要窄,颜色发黑,像是被油浸过。“今天学基本动作。”清远道人说,“看好。”,面朝前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握住剑柄,左手两指搭在剑刃根部。然后他动了。,停在半空中,剑刃朝下,与地面平行。“这是劈。”,从腰间刺出去,剑尖朝前,手臂伸直,剑与肩平。“这是刺。”,剑尖画出一个弧线,停在头顶上方。“这是撩。”,剑尖画出一个半圆,停在身体右侧。“这是扫。”,各做了三遍。每做一遍都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沈惊鸿注意到,清远道人做动作的时候,从头到脚都在动,不只是手臂在动。他的膝盖在微微弯曲,腰在转动,肩膀在带动,连脚趾都在抓地。“看清楚了吗?”清远道人收剑,站直。
“看清楚了。”几个师兄齐声说。
“练。”
师兄们各自散开,每人从木架上拿了一柄木剑,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练。
周云鹤站在最前面,第一个开始。他的劈、刺、撩、扫,每一个动作都和清远道人做的一模一样。力道、角度、速度,都恰到好处。木剑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嗡声,像一只蜜蜂从耳边飞过。
韩青石的剑更快,更猛,木剑劈下去的时候带着风声,呼的一声,像是要把空气劈成两半。
苏远山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做。但他的剑很稳,从起到落,剑刃始终在同一平面上,没有一丝晃动。
陆长风的动作最大,每一剑都抡圆了胳膊,木剑划过空气时发出呼呼的声响,像风吹过松林。
林子墨的动作很规矩,像他读书写字一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赵铁牛的动作有点笨拙,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剑都用了全力,劈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用力,连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陈小楼的动作最灵活,他做撩的时候,木剑从下往上,剑尖画出的弧线又圆又滑,像在画一个半圆。
江望月的动作最匀称,不快不慢,不轻不重,每一个动作都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沈惊鸿站在一边看,没有动。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清远道人走过来,从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这柄剑比其他的都短,剑身也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这是你的。”他把木剑递给沈惊鸿,“先用这个。等你练好了,再用真剑。”
沈惊鸿接过木剑。木剑比他想象的重一点,但比那把真剑轻多了。剑柄是圆木削的,没有缠绳,握上去有点滑。
“先练劈。”清远道人说,“像我刚才那样,从头顶劈下去,剑刃要正。”
沈惊鸿把木剑举过头顶,往下劈。剑劈到一半就歪了,剑刃斜着下去,差点劈到自己的腿。他赶紧收住,重新举起来,再劈。这次方向对了,但力道不对,不是从腰发的力,是用胳膊硬砍的。木剑劈到底的时候,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清远道人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沈惊鸿又劈了一次。这次他试着用腰发力,但腰和胳膊没有配合好,劈到一半力量就断了,木剑软绵绵地落下去。
再来。这次腰和胳膊配合上了,但力道太大了,木剑劈到底时发出啪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再来。
他不知道自己劈了多少次。手臂酸得像不是自己的,虎口被剑柄磨得通红,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握剑的时候有点滑。
清远道人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看好了。”
他伸出手,握住沈惊鸿拿剑的手。他的手很大,把沈惊鸿的手整个包住了。他带着沈惊鸿的手,慢慢地把剑举起来,慢慢地把剑劈下去。
“力从脚起。”他说,“脚踩地,地给脚一个反力,这个力传到膝盖,膝盖传到腰,腰传到肩,肩传到肘,肘传到腕,腕传到剑。不是胳膊在用力,是整个身体在用力。”
沈惊鸿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力量。清远道人的手很稳,带着他的手慢慢移动,像是在水里划船,又像是在泥里走路,有一种沉甸甸的、不慌不忙的力道。
“再来一次。”清远道人松开手。
沈惊鸿举起剑,从脚开始用力。脚踩在地上,膝盖微微弯曲,腰转了一点,肩膀带动手臂,手腕一抖,剑劈了下去。
这一次,剑刃是正的,力道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不是胳膊在硬砍。木剑劈到底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不是啪,而是嗡的一声,像是剑身自己在响。
清远道人看了他一眼。
“再来。”
沈惊鸿又劈了一次。这次他找到了刚才的感觉,脚、膝、腰、肩、肘、腕,像一条链子,一环扣一环,力从脚下传到剑尖,中间没有断。
“再来。”
再劈。
“再来。”
再劈。
劈了二十多次之后,沈惊鸿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肩膀在发抖,手腕在发抖,连手指都在发抖。木剑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赶紧换了一只手握着。
清远道人说:“休息一下。下午继续。”
沈惊鸿把木剑靠在木架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两根煮软的面条。他试着握了握拳头,手指不听使唤,张不开也合不拢。
周云鹤走过来,看了看他的手。
“虎口磨红了。晚上用热水敷一敷,明天就不疼了。”
沈惊鸿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右手还在抖。端着碗的时候,碗在手里晃来晃去,粥差点洒出来。他赶紧用两只手捧着碗,低头喝。
三师兄苏远山走过来,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菜。练剑费力气,光喝粥不行。”
沈惊鸿说了声谢谢,低头扒饭。他的右手用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拿筷子,但左手更不听使唤,筷子夹不住菜。他试了几次,青菜总是从筷子间滑出去。
苏远山看不下去了,拿了一双新筷子,帮他把菜夹到碗里,又把馒头掰成小块放在碗边。
“慢慢吃。用左手拿馒头,右手先歇着。”
沈惊鸿用左手抓起一块馒头,塞进嘴里。馒头是玉米面和白面掺的,有点粗,嚼起来沙沙的,但很香。
下午继续练。
这次练的是刺。木剑从腰间刺出去,剑尖朝前,手臂伸直。沈惊鸿刺了十几次,剑尖总是歪的。不是偏左就是偏右,偶尔刺正了,但身体跟着往前倾,整个人像要扑出去。
清远道人走过来,用竹条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腕。
“手腕不要翻。剑尖朝前,手心朝左。”
沈惊鸿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再刺。这次剑尖是正的,但手臂没有伸直,剑只刺出一半就停了。
“手臂伸直。剑是你手臂的延伸,你的手臂有多长,剑就有多长。”
沈惊鸿把手臂伸直,再刺。这次对了。剑尖正,手臂直,身体没有前倾。但他收剑的时候,手肘撞到了自己的肋骨,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收剑的时候手肘贴着身体走。”清远道人说,“不要往外拐。”
沈惊鸿又刺了一次,收剑的时候特意让手肘贴着身体。这次没有撞到肋骨。
他就这样练了一个下午。刺,收,刺,收。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他的手臂酸了又麻,麻了又酸,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酸还是麻了。
傍晚的时候,清远道人说:“今天就到这里。”
沈惊鸿把木剑靠在木架上,走回住处。他推**门,走进去,坐在床沿上。
他把枕头旁边的那把真剑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他试着把剑***,右手使不上劲,拔了两下没拔动。他用左手握住剑鞘,右手用力拔,剑刃出来一半,卡住了。他使劲一拽,剑终于出来了,但他的右手一软,剑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用左手接住,两只手一起握着剑柄。
剑刃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他把剑举起来,对着窗户的方向。剑刃上映出他的脸,脏兮兮的,额头上还有汗。
他试着用这把剑做了一个劈的动作。剑太重了,他的手腕撑不住,剑刃歪歪斜斜地落下去,差点砍到床板。他赶紧收住,把剑插回鞘里。
他把剑放回枕头旁边,躺下来。
手臂还在酸,虎口还在疼,膝盖上昨天磕的红印子还没消。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虎口磨出了一块红印,摸上去有点疼。他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紧。
门外有人敲门。周云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泡手。”他把盆放在床边,“今天练刺练得多,手腕容易肿。泡一泡消肿。”
沈惊鸿坐起来,把手伸进盆里。水比早上烫一些,热气蒸得他手心发*。他把手泡在水里,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倒影晃晃悠悠的,看不太清。
周云鹤坐在自己的床上,脱了鞋,盘腿坐着。
“你今天练得不错。”他说,“师父一般不夸人,但他让你练了一下午,说明他觉得你练得对。”
沈惊鸿没有说话。他看着水盆里的手,手指泡在热水里,冻疮的地方开始发*。他忍住没有去挠。
“师兄。”他过了一会儿说。
“嗯。”
“你练了多久才会劈的?”
“劈?一天就会了。但练好,练到师父满意,练了三个月。”
“三个月?”
“对。劈、刺、撩、扫,这四个动作,我练了三个月。每天练,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练到吃饭拿不住筷子。”
沈惊鸿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还在抖,但抖得没有刚才厉害了。
“那我可能要练更久。”他说,“我比你笨。”
周云鹤笑了一声。
“你不笨。你才第一天。”
沈惊鸿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甩了甩。周云鹤递给他一条干布巾,他把手擦干了,把布巾还给周云鹤。
“师兄。”沈惊鸿又说。
“嗯。”
“师父说我有剑骨。剑骨是什么?”
周云鹤想了想。
“就是天生适合练剑的骨头。手、腕、臂、肩、腰、腿,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练剑比别人快,比别人准,比别人稳。”
“那你呢?你也有剑骨吗?”
周云鹤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但我练得比别人多。一天不够就练两天,两天不够就练一年。”
沈惊鸿看着他。周云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惊鸿觉得,这件事一点都不普通。
“师兄。”沈惊鸿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热水。还有围巾。还有教我站桩。”
周云鹤笑了笑,露出那颗小虎牙。
“不客气。师弟嘛,应该的。”
沈惊鸿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松脂的气味。旁边的床上,周云鹤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沈惊鸿闭上眼睛。
他在想,明天还要练劈。劈练好了练刺,刺练好了练撩,撩练好了练扫。四个动作,他可能要练三个月,也许更久。
他不在乎久不久。
他在乎的是,三个月之后,他要让那把真剑听他的话。
不是那把木剑。是**留给他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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