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花凋零------------------------------------------，恰逢月圆。，月华倾泻，洒遍海边渔村，却唯独给顾长青那座植着紫花树的小院，镀上一层冷寂而妖异的银辉。，顾长青咳喘竟奇迹般好转，精神爽朗得异于寻常。，反倒时常唤王平闲谈医理、论说修行，语气里的温和，比往日多了几分刻意与迟来的柔软。，却一日重过一日，像乌云压胸，几乎喘不过气。，月华最盛之时。，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平儿，今夜月圆，天地灵气最纯。你随我到院中，为师告诉你，这些年收集灵材的真正用意，也传你……真正的修行功法。”，眼中瞬间亮起光芒。，一朝有望得传大道，他压不住心头激动，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是！弟子遵命！”，是自己七年勤恳、寻齐灵材，终于换来了师父倾囊相授。，夜风拂过，落英纷飞。，五味灵材按五行方位，置于阵眼之上。，灵材泛起淡淡灵光，汇入阵纹之中，一层无形光膜缓缓升起，将小院彻底封锁，隔绝内外。
“入阵心来。”顾长青沉声吩咐。
王平依言踏入阵中，只觉周身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可灵气深处，却藏着一股刺骨的压迫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等他多想，阵中灵光骤然暴涨！
紫花树花瓣瞬间凋零纷飞，五味灵材同时化为飞灰，磅礴药气与月华灵气绞杀在一起，化作数道金色灵链，“唰”地捆住王平四肢百骸。
灵气封印落下，他体内炼气三层修为瞬间被锁死，动弹不得，连开口都艰难。
“师、师父？！”王平大惊失色，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您这是做什么？！”
顾长青站在阵外，垂眸看着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师要借你的肉身一用。”
“夺舍……”王平浑身冰冷，声音止不住发颤，“您要夺舍我？”
“为什么？”他嘶哑质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您教我的修身济世、师徒情义、积德行善……全都是假的吗？”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顾长青语气冷硬，再无半分往日温情，“为师……不想死。”
“所以，就要用我的命，换您的命？”王平红着眼嘶吼。
“你不会真正逝去。”顾长青声音稍缓，却依旧冷漠，“只是你的魂魄，会被我吞噬融合，而这具肉身，会继续活下去，踏仙途、求长生。”
“原来在师父眼里，我从来不是弟子。”王平喃喃自语，忽然笑了，笑声凄厉悲凉，在寂静小院中刺耳惊心，
“我只是……一件养了七年的鼎炉。”
顾长青没有回答。
那淡漠的眼神，已是最**的答案。
王平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七年灯影，七年汤药，七年棉衣，七年教诲……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在心底轻轻说：
七年养育之恩，重如山岳。这条命，本就是师父从寒风冷雨里捡回来的。
如今他要取走，便取走吧。
就当，还清了这一世的恩情。
“师父。”
王平再次睁眼，眼神空洞无波，平静得近乎死寂，
“您动手吧。”
顾长青骤然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弟子说，您动手吧。”王平看着他，声音轻淡，“这条命是您给的，肉身、灵根、一切都是您养的。您要，尽管取走。”
顾长青浑身一震。
眼底的冰冷执念，被一丝震惊、愧疚、复杂所撕裂。
可只一瞬，那点微乎其微的不忍，便被几十年的不甘、对长生的疯狂渴望，彻底碾碎。
眼神重新变得决绝。
“好孩子。”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王平没有再挣扎，主动向前一步，站到阵心最深处，敞开神魂，毫无防备。
璀璨阵光轰然爆发，将他整个人吞没。
少年魂魄缓缓离体，化作一道虚幻而温顺的身影。
顾长青深吸一口气，再不迟疑。
他舍弃腐朽苍老的肉身，神魂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几十年的执念与狠厉，猛地冲向王平的魂魄。
没有反抗，没有冲撞，没有撕裂。
王平的魂魄，如同温顺的羔羊，主动敞开识海，任由他侵入、覆盖、吞噬、融合。
七色灵光冲霄而起，刺破夜空。
落英纷飞，灵材尽化飞灰。
许久之后，光芒散尽，阵法湮灭。
小院重归死寂。
地上只余下一具苍老冰冷的躯壳，和一捧随风而散的灰烬。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温润干净、带着医者平和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冷厉、沧桑，藏着几十年的隐忍与疯狂。
他抬起双手，看着这具年轻、完美、蕴含无相天灵根的肉身，猛地仰天大笑。
笑声癫狂畅快，响彻小院，惊飞枝头寒鸦：
“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笑罢，他缓缓收声，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前尘往事一齐涌上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他本不是此界人。
他是一缕来自地球的孤魂，穿越而来，满怀憧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能觉醒金手指、系统、逆天灵根，一路横推仙途。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巴掌。
没有奇遇，没有金手指。
只有五系杂灵根——修真界最下等、最垃圾、注定一生无望筑基的废灵根。
“五系杂灵根，资质低劣，不堪造就。”
宗门长老一句冷漠判词，成了他六十年的梦魇。
他被发配外门灵药园，做最卑贱的杂役弟子，干最苦最累的活，分最少的资源。
六十年拼尽全力，透支寿元、耗尽心血，才堪堪卡在炼气九重巅峰，半步筑基都遥不可及。
他的人生，一眼望得到头——像一条野狗，无声无息老死在宗门角落。
他不甘心！
六十年的屈辱、不甘、怨恨、执念，早已把他的灵魂腐蚀得扭曲冰冷。
于是，他叛出宗门，靠着一本残缺秘术《夺舍重生》，走遍凡界，寻找完美肉身。
十几年寻觅，千万人筛选。
终于，在这个偏僻小渔村，他找到了王平。
他低头，轻轻**着少年光洁的脸颊，语气复杂，似叹息，似自语：
“平儿啊平儿，你太纯、太善、太干净。
这修真界弱肉强食，人心险恶，你这样的人，根本活不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替你活下去。
你的无上天赋，配上我的经验与城府，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口。
一枚白玉佩静静贴在肌肤上，入手冰凉，寒意刺骨，再无半分当年的温暖。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顾长青。
亦再无温顺善良的王平。
只有一个，以无相天灵根，重新入世，要逆天踏仙、横扫一切的——新生修士。
他抬眼望向夜空，月华落在他俊朗而冷冽的眉眼间，映出一片冰冷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