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紫花盛开------------------------------------------，王平已是十二岁的少年。，他身形虽仍清瘦，却褪去了往日枯槁，面上有了血色，一双眼眸澄澈明亮，暗藏灵光。四年潜心识字、静心引气，让当年蜷缩在老槐树下、受尽欺凌的野稚，周身多了几分温润书卷气，更有炼气修士独有的内敛气韵。，望着身前少年，眸**杂难辨。，这孩子从目不识丁、身无灵气的凡俗稚子，到如今能通文墨、稳驻炼气三层，心性沉稳，道心初成，蜕变之大，超乎预想。可唯有顾长青自己知晓，他所求的，从不是一个乖巧向道的弟子。“平儿，”顾长青缓缓开口，声线带着岁月沧桑，“你可知，为师为何执意教你研习医道？”，神色恭谨认真：“师父常言，修行之人当怀济世之心，积功德、凝道心，行医救人、扶危济困，亦是修行大道。此言不差。”顾长青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赞许，“却还有一层深意——医道通天道，辨阴阳、理五行、调气血，与修行吸纳灵气、淬炼肉身、调和灵根之理一脉相承。通晓精深医理，对你日后修行破境，大有裨益。”，他自袖中取出一册泛黄古简，简身灵气内敛，显然是珍藏多年的古籍：“此乃《黄帝内经》，上古医道真经，蕴含阴阳五行大道至理。自今日起，你潜心研读，有惑便可随时问我。”，古简入手温润，一丝淡淡的灵气萦绕指尖。他缓缓展开，开篇“上古天真论”五个古篆字苍劲有力，下方注有小字释义，字字蕴含道韵。“弟子谢师父赐书。今日功课便至此，你且退下，明日卯时，准时前来修行，莫要懈怠。”顾长青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弟子遵命。”，缓步退出小院。临出院门时，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夕阳余晖洒落，顾长青独坐紫花树下，指尖摩挲着一块灰扑扑的古石，佝偻身影被暮色拉长，尽显孤寂苍老，周身萦绕着一丝化不开的暮气。，泛起缕缕不安，稍作停顿后，终究转身离去。，恰逢孙寡妇之女小月。
少女年方十二，身姿渐长，眉眼清秀灵动，一身布衣难掩灵气。她手提竹篮，篮中盛着刚从海边采挖的鲜肥海蛎，皆是蕴含微薄灵气的海味。见王平走来，小月脸颊泛起红晕，怯生生躬身行礼：“**儿。”
“小月姑娘。”王平微微颔首，回以礼数。
四年过去，小月始终记得，当年她身染高热、气若游丝，是顾长青出手，以灵气渡体、灵药施救，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自此，母女二人对顾长青师徒感恩不尽，时常送来家中吃食，对王平更是格外亲近。
“**儿，这是今日刚采的灵蛎，蕴含些许水气灵气，你与顾道长煲汤进补，最是合适。”小月快步上前，将一串草绳穿好的海蛎塞入王平手中，语气真挚。
王平连忙推辞：“姑娘多次馈赠，实在不妥，万万不可。”
“**儿莫要推辞！”小月脸颊更红，语气带着执拗，“我娘常说，若无道长救命之恩，我早已不在人世，些许海味，聊表心意，根本不足挂齿。”
话音未落，少女怕王平再拒，转身便朝着村内跑去，身姿轻盈，转瞬便消失在巷口。
王平握着手中尚带海腥的灵蛎，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无奈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暖意。
入夜，王平居于破败龙王庙中，盘膝坐在干草堆上，却始终无法静心打坐。
顾长青暮色中独坐的苍老身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日渐虚浮的脚步，还有每每修行疲惫时，老人眼底难掩的疲惫与衰朽，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
他虽不通高深修行之道，却也能清晰察觉，师父的寿元正在不断流逝，肉身与灵基日渐衰败，修为早已不复当年。
“师父……”王平喃喃低语，指尖紧紧攥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他想护住师父，想让师父延年益寿，想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长久延续。
可他如今，不过炼气三层微末修为，只懂粗浅医术，能辨凡俗草药，根本无力扭转师父衰败的道基。
骤然间，他想起师父多年来，反复叮嘱他寻觅的几样灵材——月夜生银斑的七星草、绝壁长十年的地根藤、深山蕴灵气的百年老参、藏于山腹的紫英石、深海孕灵的金纹贝。
师父每每提及，皆言此乃修行必备灵材，或许，集齐这些灵材，便能稳住师父道基，延续寿元。
此念一出，王平再无迟疑。
次日天刚破晓，他便背起竹篓，手持精铁柴刀，辞别顾长青，踏入连绵群山，寻觅地根藤。师父有言，此灵草十年长一寸，只生于阴寒绝壁，吸纳地脉阴气而生，世间罕见。
他在陡峭山路上跋涉三日，手脚被荆棘划破，灵气流淌也顾不得擦拭，翻遍数座山头，依旧一无所获。
直至正午，行至一处阴寒崖壁下，此处地脉阴气浓郁，藤蔓密布，潮湿阴冷。王平仔细搜寻一个时辰，心下渐生失望，正欲盘膝调息，眼角余光却瞥见崖壁中段，有丝丝地脉灵光闪烁。
他精神陡然一振，运转体内微薄灵气，攀爬至崖壁处，拨开丛生藤蔓，只见岩石缝隙中，长着数株深褐灵藤，藤身布满银色纹路，地脉灵气缓缓萦绕——正是地根藤！
只是此处离地数丈，崖壁湿滑长青苔，无任何落脚之处，采摘极为凶险。
王平眼神坚定，取出顾长青赐予的灵钩绳索，将灵钩牢牢锁在崖顶巨石上，运转炼气三层修为，一点点攀爬而上，小心翼翼将几株地根藤尽数采摘。
可就在他准备顺绳而下时，脚下岩石骤然崩裂，碎石滚落，他身形瞬间失重，朝着崖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灵绳猛然绷紧，将他身躯拽住，可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重重撞在冰冷崖壁上，体内灵气翻涌，气血激荡，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王平强忍着剧痛，稳住身形，缓缓落地。第一时间探查储物袋，见地根藤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返程途中，途经一片密林，王平忽闻灌木丛中，传来微弱的灵兽呜咽声。他拨开枝叶，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后腿被妖兽利爪所伤，灵气外泄，奄奄一息。
心生恻隐，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灵药，为白狐清理伤口、敷药包扎，以微薄灵气安抚其心神，待白狐恢复些许气力，才将它放入密林深处，任其离去。
回到小院时，夕阳西下。
顾长青见王平衣衫破损、身带伤痕，却带回了品相绝佳、灵气浓郁的地根藤，浑浊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淡淡开口：“辛苦了，去洗漱一番，前来用膳，稳固今日损耗灵气。”
“是，师父。”
饭后，王平于静室研读《黄帝内经》，看到“虚邪贼风，避之有时”一句，只觉晦涩难懂，其中蕴含的阴阳道韵，全然无法参悟。
顾长青适时走入，见他面露困惑，便开口指点：“此句所言，既是医理，亦是修行大道。天地间邪祟煞气、紊乱灵气，皆为虚邪贼风，修行之人当辨天时、察地气，该避让时敛息蛰伏，该修炼时吸纳精纯灵气，把握顺应与抗衡的时机，方能不伤道基，稳步修行。”
王平茅塞顿开，连忙躬身拜谢：“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多谢师父解惑。”
顾长青望着眼前十二岁的少年，从凡俗稚子到踏入仙途、研读道经，蜕变翻天覆地。他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缓缓开口：“你道心稳固，进步神速，日后……即便为师不在，你也要坚守本心，好好活下去，莫要轻易丢了性命。”
王平心头一紧，不安之感愈发强烈，还未等他开口，便听顾长青眸**杂，沉声问道：“平儿，若有朝一日，为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怨我、恨我吗？”
王平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神色无比坚定，躬身行礼：“弟子断然不会！师父赐予弟子新生，教弟子识字、行医、修行，引弟子踏入仙途，此恩比山高、比海深，弟子穷尽一生，难报万一，无论师父做何抉择，弟子皆不怨不恨！”
顾长青看着他纯粹赤诚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欣慰、愧疚、不舍与决绝交织，最终只是沉声道：“记住你今日所言，永世莫忘。”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孤寂而沉重。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又是三载春秋。
王平已是十五岁的青年，身形挺拔如青竹，身姿矫健，面容俊朗，周身灵气内敛，气质沉稳温润。七年潜心读书、研习医道、打磨修为，让他彻底褪去往日怯懦，举手投足间，皆是修士的沉稳与医者的平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惶恐无助的野孩子。
这三年，他踏遍方圆百里群山万壑、海岸险滩，风餐露宿，历尽艰险。
初春冒雪入深山，寻觅蕴含先天灵气的百年老参；盛夏攀越万丈绝壁，采集地脉孕育的紫英石；深秋月夜入密林，采摘吸纳月华的七星草；寒冬踏冰赶深海，捡拾孕育水灵气的金纹贝。
加上早年寻得的地根藤，顾长青所需五味灵材，终于尽数集齐。
三年寻药路，数次身陷绝境，攀绝壁时险些坠落深渊，涉险滩时被激流卷走，入山时遭遇妖兽袭击，每每都是九死一生。
可他从未有过一丝退缩，心中始终念着顾长青苍老孤寂的身影，念着师父衰败的道基，只盼这些灵材，能助师父稳住寿元、重塑道基。
这三年间，顾长青再未传授他任何高深功法，自他修至炼气三层后，便只让他日日打磨根基、稳固灵气，从不提及破境之法，也未曾细说修仙前路的境界与凶险。
王平心中虽有疑惑，却始终谨遵师命，从未主动问询。在他心中，师父一言一行皆含大道深意，不教不传，必有其考量，他只需潜心沉淀，恪守弟子本分即可。
这一日，阳光和煦，紫花飘落。
王平将历尽艰险寻得的五味灵材，一一整齐摆放在石桌之上。
他垂手立于顾长青身前，语气平静恭谨，眼底藏着深深的期许，轻声道：“师父，您所需的五味灵材，弟子已然尽数寻齐。”
他满心期盼，这些灵材能如所愿，挽回师父日渐衰败的修为，延续师父寿元。
顾长青垂眸，望着桌上灵气盎然的灵材，浑浊的眼眸中，先是掠过一丝动容，随即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欣慰、愧疚、悲凉、决绝交织在一起。他枯瘦的指尖，轻轻拂过灵材，微微颤抖，良久良久，才用沙哑至极的声音，缓缓开口：“这几年，辛苦你了，平儿。”
“师父养育弟子，授弟子大道，赐弟子新生，此恩重于山海，弟子纵是万死，也难报一二，做这些皆是分内之事，何谈辛苦。”王平躬身行大礼，语气诚恳无比，满是对师父的敬重与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