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7年，14：53，她应该早忘了------------------------------------------，砸在柏油路上像在敲什么东西。路灯昏黄，被雨幕泡得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空气里有铁锈味——是地上小龙虾的腥气混着雨水，越闻越像血。。，烫得不像活人的温度。，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手机。，划了三次屏才打开。，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她脑子里。，手术台。，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姐，安心睡一觉就好了。"，比手术台还凉。。。，一点一点把她的手指掰开，握紧。。
她的手机已经拨出去了。
120那头在问地址。
姜岁安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费了两秒才挤出话来。
挂掉电话的那一秒，她眼前蹦出一行极细的血红色字。
前世记忆碎片 +1
"手术台"解锁进度：1/5
下一次解锁条件：未知
姜岁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五块。"
她在心里默念。
也就是说还有四块没看清。
那只冰凉的手，那个温柔的声音，那个叫她"姐"的人——是谁？
她现在只看到了一只手。
剩下的四次，会让她看清什么？
一张脸？
一根红绳？
……几个人？
她把脸埋进沈妄的头发里，眼睛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抖的。
"学姐，给你。"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递着一杯热可可。是个她不认识的女生，脸圆圆的，笑得很亲切，校服外面套着件粉色卫衣。
"有个妹妹让我转交的，说你淋雨了喝点热的。"
姜岁安抬头看了她半秒。
"哪个妹妹？"
"嗯......"女生回头指了指人群，"刚才还在的，撑透明伞的那个，怎么没了？"
姜岁安没空想这个。
她接过杯子灌了两口，烫得喉咙发疼，随手把杯子搁在脚边的积水里。
可可很甜，甜得有点不对——像专门调过的，刚好是她能接受的甜度。
"沈妄你听我说，"她低头对着他耳朵，"救护车马上到，你别睡。你要敢现在出事，我就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再杀一遍，听到没？"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远处鸣笛声越来越近。
姜岁安把脸贴在他烧得通红的脸侧，眼睛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抖的。
地上那杯被遗忘的可可慢慢倒了，褐色的液体淌进雨水里，混着小龙虾的红油，褐色和红色在水里搅成一片说不清的颜色。
一只脚踩过那滩水。鞋面是白的，干净到不像走在雨里的人。
她撑着一把透明伞，校服的袖口很短，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指尖在伞柄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转过身，伞面上的雨水滑落，滴进那滩混浊的褐红色里。
走了。
医院VIP病房。
半小时后。
沈妄昏迷在床上，红疹已经退了大半。床头灯开着，光线压得很低。
姜岁安坐在陪护椅上翻手机，腿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没来得及换衣服。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两个字：沈妄。
蹦出来的第一条是新闻：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沈妄，年少天才神秘低调。
第二条是某论坛旧帖：关于沈妄重度洁癖和那次**传闻。
姜岁安往下翻，社团、社交账号、朋友圈，全是空的。
这个人像是故意把自己从世界上擦掉了。
乎子匿名**：我高中同学叫沈妄，听说他初中跳过楼，是真的吗？
下面有人回答：真的，那年中考结束后第二天的事，整个学校都传遍了，后来他家里人压下去了，没人敢再提。
姜岁安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好家伙，女娲毕设的杰作。
姜岁安愣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认真看过沈妄的脸……
每次看到他都是匆匆一瞥，他总是站在楚归澜右手边半步的位置，沉默，干净，一句话不多说。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奇怪在哪里说不上来。
现在她看清楚了。
沈妄长得很好看，只是眼睛闭着的时候睫毛压下来一片很深的影子，像睡得很安稳。但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绷着，攥成一团，她知道他睡得不安稳。
姜岁安突然想起搜索结果里那条匿名回答：“那年中考结束后第二天的事，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这个人是怎么活到22岁的？
姜岁安想伸手碰一下他的额头，看看烧退了没有。指尖快碰到的时候——
沈妄睁眼了。
"在查我？"
声音是哑的，但很清醒，像他根本没昏过。
姜岁安没缩手。她把手贴上去，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
"温度退了。"
她说完，手没拿开。沈妄盯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姜岁安摸了一下右耳的碎发。
"沈大少。"
她俯身凑近，声音很轻
"重度洁癖却捡地上的虾吃。
你觉得是我买的所以不脏，对吗？"
沈妄手指动了一下。
依旧没说话。
姜岁安伸手勾起他的下巴。
她的指甲修得圆圆的，蹭过他光滑的下颌线皮肤。
"暗恋我多久了？"
沈妄闭眼。
很久。
久到姜岁安都以为他会一直闭着眼装睡。
沈妄突然睁开眼。
"7年。"
"中考第二天，下午14:53，阳光很暖。"
姜岁安笑容凝住的那一秒，他先开口了，语气变冷，像是怕她追问，又像是先下手为强：
"姜大校花别想太多。"
"我只是记性比较好。”
“那天我交完卷出来，看到天台上的太阳很大，正好你从那扇门走出来，仅此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
"这种段子骗女生很好用是吧。”
“可惜对你没用——你眼里从来只有楚归澜。"
七年前，中考第二天的大学天台。
少年沈妄站在栏杆外侧。
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半只脚已经悬空。
下面是水泥地，砖缝里钻出几簇杂草。他闭上眼，准备松手。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阳光哗一下涌进来，把整个天台照亮。
少女姜岁安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两个小太阳形状的冰淇淋，校服裙摆被风吹起一角，马尾辫翘得高高的。
"喂那边的——"
她笑得没心没肺。
"帮我吃一个呗，我买多了，今天阳光那么好，化了怪可惜的。"
少年沈妄整个人僵住。
他猛地转头，转得太急，半只悬空的脚差点滑下去。
"别过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少女姜岁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右耳蹭到生锈的铁门边，蹭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耳廓流下来。
少女姜岁安伸手按住流着血的右耳，没哭，眨了眨眼，直接走了过去。
少年沈妄僵在栏杆边。
直愣愣地看着这个耳朵流血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把一支冰淇淋塞进他颤抖的手心。
少女姜岁安强行掰开他攥紧的拳头。
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现在我救了你一命，你也在我的右耳上盖了章，契约达成。"
她晃了晃两个人勾着的手。
阳光从她身后洒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盖在他脚边。
"我们拉钩，只要彼此还活着，就要觉得，阳光还好！"
病房里。
沈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她应该早忘了。
把她弄伤的位置，他记了七年。
沈妄的小拇指微微弯了一下。
姜岁安看着他这个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跟着弯了一下。
和宿舍楼下那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没让他看见。
两个人都没说话。
病房里只剩输液管滴答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沈妄看天花板，姜岁安看他。
"只要彼此还活着，就要觉得，阳光还好。"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很多遍。
他记了七年，她却以为自己忘了七年。
姜岁安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
长发扫过沈妄的喉结，一点点往下，指尖顺着输液管滑到他锁骨的位置，停下，温热的呼吸停在他耳侧。
"你连楚归澜几个晚上没接我电话都算得清。"
"你在监视我？"
"还是——保护我？"
沈妄闭上眼睛，手在床单上攥死，耳根烧红，一直烧到脖子根。
他怕自己一睁眼就守不住了。
他的手抬起，指尖蹭到一缕姜岁安垂下来的头发，软的，凉的。
手在离她脸颊半厘米的位置突然僵住。
“暗恋第2655天。
最近的距离是0.1公分。
最远是……”
他的手颓然地落回床单，攥紧。
沈妄睁眼看着天花板，不去看姜岁安，声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台词：
"姜大校花你太自恋了。"
"我只是早就受够了楚归澜那副嘴脸，今天借题发挥而已。"
“你需要的不是盾，是刀。”
“我可以做你的刀。”
"别的，不合适。"
姜岁安凑近沈妄的鼻尖：
“刀有刀的价钱，你的价钱是什么？”
沈妄看着她："姜大校花，你打算用我用到什么时候？"
姜岁安："用到没人敢碰我为止。"
沈妄沉默两秒："那大概，刚刚好。"
姜岁安挑眉，凑近他："沈大少这话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她伸手，指尖点在他心口上："不过我怕沈少的价钱太贵，用现金付不起。"
她笑着把脸又凑近一寸："要不沈大少行行好，让我用这副皮囊以身抵债，可好？"
沈妄垂下眼。
"姜大校花，你抵债的东西太贵。"
"我这把刀，配不上。"
姜岁安没笑。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弯下腰，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沈妄。"
"我用东西从来不分什么期限。"
"我看上的，要用一辈子。"
姜岁安转身往门口走。
她的手已经碰到把手了。
身后的沈妄突然开口。
"等等。"
姜岁安回头。
沈妄皱着眉，鼻翼动了一下，像在闻什么。
"你身上是不是沾到了什么甜的味道？"
姜岁安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被雨淋湿的衣袖。
沈妄："不是香水，是另一种，腻的。"
姜岁安愣了下，她想起了那杯热可可。她正要张嘴解释，沈妄已经摆了摆手。
"没事，你先去忙。"
沈妄偏过头，看天花板，没再看她。
姜岁安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秒。
她拉开门，走了。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沈妄一个人。
他闭上眼。
喉结动了动。
"可可。"
他对着空气，声音很低。
"她身上的可可味，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