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发准备------------------------------------------。，其实是公司三公里外一间七平米的出租屋。月租两千八，zan sh还要押一付三，签合同的时候中介说采光好。住进去以后发现采光确实好——隔壁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每天下午把阳光精准地反**他卧室，像一个免费的、无法关闭的、亮度永远开到最大的聚光灯。，那束光正好打在床上。。就着那束光在床边坐下来。屋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每隔一阵嗡一下，嗡完又安静下去。楼上有人在弹钢琴，断断续续的，同一段旋律反复了很多遍。。，桌上没有摆件，窗台没有盆栽。床单是灰色的，被套是灰色的，枕头只有一个。厨房台面上放着一只电热水壶和一个没拆封的方便面盒子。卫生间里一瓶洗发水一瓶沐浴露，都是超市买一送一的时候买的。。是每天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去添置任何东西。周末睡到中午，点外卖，刷手机，天黑了才发现窗帘一整天没拉开。。他把日子过成了一个只需要满足最低生存需求的生物。，走到衣柜前。，推拉门有一扇卡住了，每次打开都要使点力气。他把那扇门往上一提，往左一推，门开了。里面挂的衣服不多——三件衬衫，两件白的，一件蓝的。两条西裤，一条牛仔裤。一件羽绒服，压在最里面，去年冬天穿的，袖口磨出了白色的内衬。，伸手刚好够到的地方，放着一个东西。。。硬壳的，深灰色，标签还没拆。。那天他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路上刷手机，看到这个箱子打折。原价四百九十九，折后两百九十九。商品详情页上写着“轻便耐用，适合长途旅行”。配图是一个女孩拖着同款箱子站在机场出发大厅，**是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的飞机。
于是他鬼使神差的下单了。
箱子送到那天是周六。他拆开快递，检查了轮子和拉杆，都好的。然后他把箱子合上，放到衣柜顶上。
对自己说：下次休假用。
然而两年了。他一次假都没休过。
林远把那层塑料标签撕掉。标签粘得很紧，撕的时候发出细小的撕裂声。底下露出箱子原本的颜色，比边缘深一点，一个长方形的印记。两年的灰尘在那层塑料膜下面留了一圈浅灰色的轮廓。
他把箱子平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空的。新箱子的味道还没散干净，一股塑料和尼龙混合的气味。箱盖内侧有两个网袋，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是放衣物的，小的上面印着一个拉链图案，旁边写着“证件袋”。
他把手伸进那个证件袋。空的。但指尖碰到一张纸。
抽出来。一张**。购买日期：前年11月11日。购买店铺：某品牌官方旗舰店。商品名称：24寸登机箱。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是他下单时填的。
“年假我要去转转嘿嘿。”
他把**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年假单和剪报，叠在一起，放进了证件袋。
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
系统忽然说话了。
“宿主。系统正在同步您的购买记录。”
林远诧异到，
“……你连这个都能读？”
“两年前您授权系统读取购物记录。当时您勾选的是‘同意’。”
林远想起那个深夜。下载App，授权位置信息，授权存储空间，授权备忘录。页面一页一页弹出来，他一页一页点同意。最后一个权限请求弹出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是“读取购物记录”。犹豫了大概三秒。然后点了同意。
那时他想的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旅行了，这个App也许会提醒我，这个箱子是我很久就麦的。我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不能再等了。
系统没有辜负那个深夜的授权。
“系统建议您开始整理行李。”
“现在？”
“您有一份三年前的行李清单。是否查看？”
林远愣了一下。“我还有这种东西？”
系统没有说话。一行字浮现在他脑海里，和上次一样，是他自己的笔迹转成的文本。三年前那个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下载完App，建完这七个收藏夹，写完那条备忘录之后，又做了一件事。
他写了一份行李清单。
“***。***。充电器。充电宝。外套两件。T恤五件。长裤三条。袜子七双。洗漱用品。常用药。雨伞。手电筒。书一本。”
书一本。
他看着这三个字，想不起三年前的自己想带哪本书。也许是当时正在看的某一本，也许是觉得旅途上应该看但一直没翻开的那一本。三年了，那本书还在书架上吗？还是已经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衣柜，把三件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衬衫在衣柜里挂了太久，领口内侧有一圈淡淡的**汗渍。他把它们叠好，放进行李箱。
不是因为这些衬衫适合旅行。是因为这是他仅有的衬衫，工作了这么久才发现属于自己的东西屈指可数。
然后是T恤。翻遍了整个衣柜只找到三件，一件白的，一件灰的，一件黑色的。都洗得领口松了。他把三件都叠好放进去。
放的时候他在想要不要重新买几件，随即他有摇了摇头，算了，这样就好。
裤子。一条牛仔裤，一条西裤。西裤是上班穿的，裤脚磨出了毛边。他把牛仔裤放进去，把西裤拿出来，想了想，又放进去。
袜子。他蹲在床头柜前翻找了很久，凑出五只不成对的，两只成对的。总共七只，四只黑色，两只灰色，一只白色。他把七只袜子卷成一团塞进箱子角落。
系统没有说话。没有提醒他“袜子不成对”，没有建议他“衬衫领口有污渍”，也没有推荐他“购买旅行专用速干衣物”。
只是安静地记录着每一件放进去的东西。
林远忽然觉得这个系统有一点好。它不催你。它只是把你以前写给自己的话，一条一条念给你听。像一个比你更有耐心的人，替你保管着那些被你忘掉的决心。
他把箱子合上。二十四寸，装了他全部能带走的东西。还空着一大半。
窗外的光已经从床上移走了。隔壁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不再往他卧室反射阳光，屋子暗下来。楼上的钢琴声停了。冰箱的压缩机嗡了一下，又安静了。
手机亮了。
是阿杰发来的消息。“客户收到你的辞职邮件了，他们问你走之前不能再改一版。”
林远看着那行字。
如果是昨天，他会回“好的收到”。如果是今天早上，他会回“好的”。现在他打了另外两个字。
“不了。”
发送。
阿杰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是第二条消息：“那张剪报带上了吗。”
“带了。”
“那就行了。”
林远把手机放在行李箱旁边。深灰色的硬壳箱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哑光。两年前买的，标签竟然今天才撕。空着这么多，他在想应该够装接下来路上捡到的所有东西了。
林远在床边坐下。床垫弹了一下。三十七平米的出租屋，他住了三年，今天第一次发现，从床头这个角度看出去，窗外其实能看到一小片天空。不是被写字楼完全挡住的。有一小小条缝隙，在隔壁那栋住宅楼和写字楼之间，窄窄的，像一道蓝色的伤口。
天还亮着。三月的天黑得比较晚。那条缝隙里的天空从蓝色慢慢变成浅橘色，又变成淡紫色。
他盯着那片天看了很久。
系统轻轻开口。
“宿主。大理那边，早晚温差大。”
“建议带多一件后厚一点的衣服。”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那扇卡住的门后面取下那件袖口磨白的羽绒服。折好。放进箱子。拉链拉上。
好的，现在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