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左手写状,我定天下万邦法  |  作者:奶茶味的布丁猫  |  更新:2026-04-24
第三回 老农含泪诉冤屈 权贵放话欲除根------------------------------------------,是被门板抬回来的。,血腥味先飘了过来。,一身粗布衣裳被血浸得发硬,后背的布料和翻出来的皮肉粘在一起,轻轻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闷哼。三天里,孙富贵的家丁打断了三根硬木棍,他断了三根肋骨,左腿小腿骨裂,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只剩一口气悬着。,看着儿子只剩半条命的样子,老泪糊了满脸。他转身就往破庙跑,膝盖上的旧伤还没好,一路跌跌撞撞,扑到陈守真面前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在青砖上。“陈先生!求您救救我儿子!他快不行了!”,弯腰蹲下身。左腿的旧伤让她动作有些滞涩,她却没在意,伸手探了探赵小二的脉搏,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指尖沾到的血,温热又黏腻。,声音依旧平稳:“先找郎中来清创接骨,晚了,这条腿就废了。可、可我们没钱……”赵有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只粗糙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为了赎人,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实在拿不出一个子儿了……”,只是从宽袖里摸出一个粗布包。布包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递到赵有根面前时,沉甸甸的,撞出细碎的银子碰撞声。“县衙判的赔偿,孙家赔的,五十两。”。,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银锭,眼泪就又涌了上来。他抱着布包,再次重重跪倒,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带着哭腔的喊声破了音:“陈先生!您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我赵有根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的大恩!”,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不必。我收了你二钱银子的状纸钱,该做的事,就该做完。回去吧,救人要紧。”,千恩万谢地走了。破庙门口的尘土被他的脚步带起来,又慢慢落下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落得无声无息。
李巧云靠在庙门的门框上,看着那父子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才转头看向陈守真,眼睛瞪得圆圆的。
“陈先生,您真就只收那二钱银子?”
“嗯。”陈守真已经转身走回供桌改的书案前,重新拿起了笔。
“就二钱?”李巧云跟着跑进去,急得直跺脚,“您为了这案子,大半夜摸黑跑了三个村子查证据,顶着掉脑袋的风险拿捏了钱县令,就为了二钱银子?按行里的规矩,这五十两赔偿,您至少该分一半!”
陈守真头也没抬,左手的笔稳稳落在麻纸上,一笔一划,工整有力。
“他儿子被打成这样,五十两够清创接骨?够半年的汤药将养?够往后不能干重活的日子,养家糊口?”
李巧云一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嘟囔:“那……那也不能一分不留啊……”
“留了。”陈守真的笔尖顿了顿,落下最后一个字,“二钱。我定的价,写一张状纸,二钱银子。”
李巧云站在原地,看着书案前的人。
昏黄的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那影子因为左腿的不便,微微歪着,却依旧挺拔。她住的是漏风的破庙,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穷得连点灯的油都要省着用,可面对唾手可得的五十两银子,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李巧云见过太多人了。
镇上的粮铺老板,为了半个铜板能和顾客吵上半个时辰;县衙的师爷,收了银子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就连村里最老实的农户,也会为了田埂上半尺宽的地,和邻居撕破脸。
她从来没见过陈守真这样的人。
明明自己都活在泥里,却偏偏要伸手,把一个个掉进深渊里的人拉出来。
“陈先生。”李巧云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哑,“您到底图什么呀?”
陈守真手里的笔,猛地顿住了。
墨汁在粗糙的麻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滴落进去的泪。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庙外的风穿过破了洞的窗棂,呜呜地响,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晃了晃,把她的影子也扯得忽长忽短。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李巧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极轻极淡的声音,落进风里。
“不知道。”
李巧云愣了愣,还想再问,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由远及近,带着慌不择路的急促。
“陈先生!陈先生不好了!出事了!”
是镇上卖豆腐的王婆子,跑得发髻都散了,一张脸煞白,扶着庙门的门框大口喘气,半天顺不过气来。
“孙、孙家……孙家来人了!带着棍子,朝着破庙过来了!”
李巧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几步冲到庙门口,顺着村道往外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黄土飞扬的村道上,黑压压来了二三十号人。个个手里提着胳膊粗的木棍,腰间别着短刀,为首的是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一脸横肉,眼神凶戾,走路带风,脚下的尘土都被踩得飞起来。
是孙富贵的亲哥哥,孙大发。
这人常年在京城,给当朝一品大员、刑部尚书魏庸做护院教头,一年回不了几趟柳树坳,可每次回来,整个镇子都要抖三抖。
李巧云的腿瞬间软了,她回头看向陈守真,声音都在发颤:“陈先生……是孙大发!他带了好多人!”
陈守真放下笔,左手扶着拐杖,慢慢站起身。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庙门口,站在台阶上,迎着那群越走越近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孙大发在庙门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全是轻蔑。
“你就是那个瘸了腿的讼师?陈守真?”
陈守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孙大发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手里的木棍在掌心敲得咚咚响。
“我弟弟被你弄进死牢,我弟妹在家哭得死去活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娘们儿,敢动我孙家的人!”
陈守真依旧没说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两口结了冰的古井,不起半分波澜。
孙大发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惹火了,往前逼近一步,恶狠狠地瞪着她:“你知道老子在谁家当差吗?!”
陈守真终于开了口,声音平平淡淡:“不知。”
“当朝刑部尚书,魏大人府上!”孙大发猛地挺起胸膛,一脸得意,仿佛说出来这几个字,自己也跟着高人一等,“魏庸魏大人!听说过吗?管着全天下的刑狱!你一个乡下的瘸腿讼师,在我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
“魏庸”两个字入耳的瞬间,李巧云的脸唰地一下,没了半点血色。
刑部尚书!那是管着天下刑名的顶头**!别说一个柳树坳,就是整个州府,人家一句话,就能翻了天!
可陈守真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只在嘴角微微一掠,像寒冬里掠过冰面的风,没半分暖意,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直直扎进人心里。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咬着碎冰:“魏庸。”
孙大发愣了愣。
他没想到,这个瘸了腿的乡下女人,竟敢直呼当朝尚书的名讳。他正要发作,却忽然对上了陈守真的眼睛。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冰面之下,是压了三年的、滔天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刺过来。明明她只是站在台阶上,瘸着一条腿,手无寸铁,可孙大发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守真垂下眼,眼底的情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孙富贵强占民田,殴伤人命,拘押勒赎,依《大景律》,该当何罪?”
孙大发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流三千里,抄没家产。”陈守真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锤,“你家主子是刑部尚书,这律法,他比谁都清楚。你今日带着人上门,是想替他知法犯法,再添一条聚众行凶的罪名?”
孙大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握着木棍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本来是带着人来砸庙出气的,可被陈守真这几句话堵得死死的——真要闹起来,闹到府衙,他弟弟的罪只会更重,连带着魏大人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半晌,他狠狠咬了咬牙,瞪着陈守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得很!你个瘸子,给老子等着!有你哭爹喊**那天!”
他一挥手,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走”,带着二三十号打手,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扬起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直到那群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李巧云才腿一软,扶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陈、陈先生……那可是刑部尚书啊……我们……我们怎么办?”
陈守真没说话。
她拄着拐杖,转身走回庙里。枣木拐杖的杖头磕在青砖上,笃、笃、笃,一声一声,在空旷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她走回书案前,低头看向那张只写了一半的状纸。麻纸上,“魏庸”两个字,被墨点晕开,像一道洗不掉的疤。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废了三年的手,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钻心的疼。
“李姑娘。”她忽然开口。
李巧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啊?我在!”
“回去吧。”陈守真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接下来几天,别来破庙了。不安全。”
“可是陈先生!”
“走。”
李巧云张了张嘴,想说我留下来陪你,想说我不怕,可对上陈守真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一步步退到庙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站在油灯下的背影。
“陈先生,您一定要小心。”
陈守真没有回答。
庙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带上了。
破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里摇摇晃晃。
她重新拿起笔,左手悬腕,在那张写了一半的状纸上,稳稳落下笔。
油灯的火苗忽然“啪”地爆了一声灯花,昏黄的光瞬间亮了几分,照亮了纸上的字——那不是寻常的田产**状纸,那是一封,给都察院的**奏折。
庙门外,夜色已经像墨一样,彻底沉了下来。
远处的狗吠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隐约的马蹄声,踏破了夜的寂静。
不是朝着村里去的。
是朝着破庙,来的。
陈守真握着笔的手,没有半分颤抖。
她知道,孙大发的狠话,不是说说而已。她更知道,魏庸这三个字,不是结束,是她等了三年的,开始。
三年前,她满门抄斩,废手断腿,从京城的乱葬岗里爬出来,一路南逃,守在这柳树坳的破庙里,等的从来不是什么二钱银子的状纸生意。
是一场,要把当朝一品尚书,拉下**,注定赢不了的官司。
风,再次穿过破庙的窗棂,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她抬眼看向庙门的方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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