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祠堂诡宴------------------------------------------，浑浊目光扫过顾清茹手腕上缠紧的红绳，没再说话。井水溅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克制，是沈砚舟。，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药，瓷碗边缘还冒着白气。“喝完。”他把碗递到顾清茹面前，语气不容拒绝。，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却没立刻喝。她盯着碗里黑褐色的药汁，问：“阴气入体，七日不解会怎样？经脉溃烂，灵识被怨气侵蚀，最后变成行尸走肉。”沈砚舟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若真被拖进镜中，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苦味直冲喉咙，却没皱一下眉。放下空碗，她看向祠堂方向：“守灵夜设宴，族老们今晚要聚齐？顾明轩亲自下的帖。”沈砚舟接过空碗，目光落在她手腕黑痕上，“你打算怎么做？敬酒。”她嘴角微扬，眼神却冷，“族谱就在供桌旁的楠木匣里，我看过三次，每次开匣都需两人同时转动机关锁。但宴席上，他们不会防一个‘醉酒’的孤女。”，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符纸，塞进她袖口。“贴身放好，遇险捏碎。能挡一次煞气。”，只低声说：“别让我失望。”，祠堂内烛火已燃。八仙桌围坐七人，皆是顾氏族老，须发花白，神情肃穆。顾明轩一身素麻长衫，站在主位旁，笑容温润如玉。他亲自为每位长辈斟酒，动作恭敬，言语谦和，俨然是孝子贤孙。，穿了件月白旗袍，发髻松挽，耳坠轻晃。她落座时脚步略显虚浮，眼神迷离，像是刚哭过一场。族老们交换目光，有人轻哼一声，似是不屑，也无人与她寒暄。“清茹妹妹来了。”顾明轩立刻迎上，亲自拉椅，“一路辛苦，多喝点暖暖身子。”，杯沿干净无瑕。顾清茹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冰凉。她垂眸一笑：“谢谢堂兄。”，气氛渐松。族老们开始议论明日祭礼流程，言语间夹杂对“外姓人插手家事”的不满。顾明轩频频举杯劝酒，目光数次扫向顾清茹，见她脸颊泛红、眼神涣散，笑意更深。，摇摇晃晃走到主位前，举起酒杯：“诸位叔公，清茹自小在外，不懂规矩。今日回乡守灵，承蒙照拂，敬您们一杯。”
她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哽咽。族老们神色稍缓，纷纷举杯应和。就在众人仰头饮酒的瞬间，顾清茹左手迅速探入袖中，掏出微型相机，对准供桌旁的楠木匣——匣盖微启，露出半卷泛黄族谱。
快门无声，连拍三张。
她刚收回相机，祠堂内所有烛火骤然熄灭。
黑暗如墨泼下。有人惊呼，有人拍案。供桌上，一排排漆黑牌位“哗啦”倒伏，仿佛被无形之手推倒。阴风从梁上灌下，吹得灵幡猎猎作响。
“怎么回事！”有族老厉声喝问。
“怕是……阴气太重。”另一人声音发抖。
顾清茹顺势踉跄一步，整个人跌向身后之人。沈砚舟正站在她侧后方，稳稳接住她。她靠在他胸前，呼吸急促，手指却飞快将相机塞进他衣袋。紧接着，指尖在他掌心迅速划下三个字：查月圆。
动作极轻，却清晰。
沈砚舟手臂微僵，随即收紧，低声在她耳边道：“醉成这样，我送你回房。”
“不……”她摇头，声音含糊，“我还想……陪陪祖父。”
她挣扎着要站直，却又软下去，脸颊蹭过他颈侧。沈砚舟只得半扶半抱，向族老们致歉：“小姐情绪不稳，我先带她回去歇息。”
顾明轩快步上前，关切道：“要不要叫大夫？清茹妹妹脸色很差。”
“不必。”沈砚舟语气平淡，“睡一觉就好。”
他扶着顾清茹往外走，脚步沉稳。经过门槛时，顾清茹忽然回头，目光掠过供桌——倒伏的牌位中，有三块格外陈旧，漆皮剥落，隐约可见“顾承业顾婉仪顾沅”字样。
正是母亲口中“被**”的三人。
走出祠堂，夜风扑面。顾清茹立刻站直身体，醉态全无。她压低声音：“三位‘病逝’者，死亡日期都在月圆夜。我拍到了族谱记录。”
沈砚舟点头：“我查过户籍档案，官方记录全是‘突发疾病’，但死亡时间精确到子时。不合常理。”
“顾明轩在准备续运祭，五日后月圆。”她咬牙，“他要用我的命，换顾家气运。”
沈砚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深藏的担忧。“你不能再靠近祠堂地窖。那里阴气最重，亡魂执念已成煞。你现在的灵力，扛不住。”
“那怎么办？”她反问，“等他把我推进去，像我爸一样？”
“我会提前布控。”他从衣袋取出相机，快速翻看照片，“这些足够申请**令。但顾家势力盘根错节，警方行动必须万无一失。”
“所以你要我继续演？”她冷笑，“装傻充愣，任他们摆布？”
“不是装。”他直视她眼睛，“是让他们以为你还在他们的局里。顾明轩最信‘血亲感应’，他认为你灵媒体质觉醒后，会本能亲近家族。只要你表现出犹豫、恐惧、依赖，他就不会立刻动手。”
顾清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抚上他包扎的右手。“疼吗？”
沈砚舟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习惯了。”
“***跳井那天，是不是也像我昨晚一样，以为看见了真相？”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抽回手。“回去吧。林九娘在绣阁等你，她要教你铜钱用法。”
两人回到内院，绣阁门口果然点着一盏油灯。林九娘坐在门槛上，手里捻着红线，见他们过来，眼皮都没抬。
“药喝了？”她问顾清茹。
“喝了。”
“手伸出来。”
顾清茹摊开手掌。黑痕已蔓延至小臂，皮肤下似有细虫游走。林九娘眯眼看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针，刺入她肘窝。黑血渗出，腥臭扑鼻。
“阴毒入络，得引出来。”老妇人声音沙哑，“今晚子时，你去祠堂后墙根烧纸。铜钱压在纸下，念你父亲名字三次。记住，无论听见什么哭声、笑声，别答应，别回头。”
“为什么是我父亲？”
“因为***的魂被谎言困住，说不**相。你父亲……他死前咬破手指，在地窖墙上写了字。只有通灵者能看见。”
顾清茹心头一震。“他写了什么？”
“去了就知道。”林九娘收起银针，忽然抬头看向沈砚舟，“你呢？伤口处理了？”
沈砚舟点头。
“别逞强。”林九娘冷笑，“阴发蚀骨，你撑不过三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替你承一半阴毒。”她目光转向顾清茹，“但代价是，她的灵力会失控，可能被百子图里的怨灵反噬。”
顾清茹立刻道：“我愿意。”
沈砚舟却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她盯着他，“你怕我失控？还是怕我死？”
“我怕你变成下一个阿沅。”他声音低沉，“她也是为了救别人，自愿承煞，结果疯了三年，最后绣完百子图，吊死在绣架上。”
林九娘忽然笑了，笑声尖利：“阿沅没疯。她清醒得很。她知道顾家每一代都要死一个女孩，才能续龙脉。所以她在图里留了线索——每个孩子的血点，对应一个死亡日期。全是月圆。”
顾清茹浑身发冷。“所以……我是下一个？”
“你是顾家百年来灵力最强的血脉。”林九娘站起身，把红线塞进她手心，“你逃不掉，只能赢。”
夜更深了。沈砚舟送顾清茹回房，停在门口。“今晚别去祠堂。”
“我必须去。”她握紧铜钱，“如果我爸留下了证据，那就是扳倒顾明轩的关键。”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他盯着她，“若听见呼唤你乳名的声音，立刻离开。那是诱饵。”
“乳名？”她愣住，“我乳名叫什么？”
沈砚舟沉默两秒，才说：“阿沅。”
顾清茹如遭雷击。阿沅……是那个绣百子图的女孩，也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堂姐”。
“顾家没有阿沅这个人。”她声音发颤，“族谱上也没有。”
“因为她是私生女，生下来就被记在你父亲名下。”沈砚舟语气沉重，“顾明轩的母亲，是你父亲的表妹。阿沅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顾家为了掩盖**丑闻，对外宣称她早夭。实际上……她被献祭了。”
顾清茹靠在门框上，几乎站不稳。“所以顾明轩……”
“他是你父亲和表妹的儿子。严格来说，他不是你堂兄，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沈砚舟一字一句，“但他从小被当作长孙培养，认定自己才是正统。你父母发现真相后试图揭发，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顾清茹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所谓亲情，全是谎言。
“我明白了。”她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月圆夜，我不逃。我要让他亲眼看着顾家龙脉断在他手里。”
沈砚舟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她没回答，只是转身进门，轻轻关上房门。
屋内，铜镜静静立在梳妆台上。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镜面，映出她孤绝的身影。她拿起铜钱，红绳在指间缠绕，打了个死结。
镜中忽然浮现一行血字：
“子时三刻，祠堂后墙，父字为引。”
她盯着那行字，直到它消散。
然后换上黑衣，将绣片贴身藏好，悄然推开后窗。
庭院寂静，唯有檐角铜铃轻响。
她跃下窗台，身影没入黑暗。